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312章 先渡家眷(2)

作者:恩賜天天·23天前

“先生身子還好?”陸行舟問。

“好。天天到部點卯,喝茶,看報,比誰都準時。”高麗生嘆口氣,“就是夜裡熬。燈亮到三更,寫什麼,我不敢問。寫完了鎖進抽屜,鑰匙貼身帶著——先生這個歲數,圖什麼呢。”

書錢記賬。高麗生把書揣進懷裡,起身要走,陸行舟叫住了他,像想起一樁不要緊的買賣。

“高副官後日回南京?”

“後日一早的車。”

“倒有樁小事,想借你一步路。”陸行舟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紅紙帖子,“店裡一位老主顧,做絲茶的,家底厚,人囉嗦。他一房內眷在南京,婦科上的老毛病,南京瞧不好,要到上海來尋名醫。眼下這個時世,路條難過登天,尋常人排半個月排不上號。他託到我頭上,講只要手續辦得下來,謝儀不論。”

高麗生接過帖子掃了一眼:名姓,年庚,隨行一個五歲小囡。

“這算啥難事。”他把帖子折進內袋,“求醫問藥,天大的正事。先生雖講坐了冷板凳,南京城裡,買他老人家這張臉的,總還有幾個衙門。警備那邊有個舊人,從前在行轅當過差,先生保過他一回——一張婦道人家的路條,他不敢不給這個面子。”

陸行舟把一隻封好的信封推過去。信封厚實。

高麗生縮手:“這就見外了。舉手之勞——”

“規矩不能壞。”陸行舟按住他的手背,“闊佬的錢,你不拿,他睡不著,當自家的事沒辦瓷實;你拿了,他才安心。再講,跑腿的茶水錢,同先生不相干。”

高麗生捏著信封捏了一息,笑了:“成。就當替先生結個善緣。”

門簾落下,腳步聲遠了。曼麗從裡間探出頭:“啥人家的太太,介大的面子?”

“買賣。”陸行舟提筆登賬,“絲茶行的佣金,下月到店。”

賬面上乾乾淨淨:書店掌櫃替闊佬跑腿,賺一筆中人錢,連謊都不用圓。憲兵的網撒在明處,萬系的章蓋在暗處——敵營自家的人情賬,成了地下的通行證。

第五日,南京來信,高麗生託便人捎的,一筆小楷:路條業已辦妥,著人送至府上;太太病癒之日,還請陸先生代薦一位裱畫師傅。

章是真章,火漆是真火漆。求章的那張臉,是萬參議的副官;蓋章的那隻手,是行轅保過的舊人。萬系散了,餘蔭還在——蔭底下,好走人。

遞話進宅的,是原伯箴留下的一條老關係,報館裡收舊紙的。話帶到,先說喜轎踩瓦,太太的眼淚當場就下來了,又當場收住。舊紙堆裡夾出去的口信只有幾句:此去改姓,是絲茶行的內眷;病要裝足,一沓藥方、一張滬上婦科名醫的複診箋,縫在藤箱夾層裡。

太太是明白人。行李三日前就開始收拾,只收拾給看的那一份:當票兩張,是真當的;鄰里間託付花草貓狗,是真託的;連宅門口那兩張生面孔,都看著她請郎中進過一回門。回話只四個字:後日頭車。

水路那一手,陸行舟也備下了。鎮江渡口,曲紹棠的鹽船裝著半艙鹽,慢慢地泊;江北線上,花二順的眼,一站一站排過去。旱路是正,水路是備——渡人不比渡貨,不能吊在一條船上。

後日清早,書店照常下門板。頭車六點二十出下關,七點半前後過鎮江,晌午過常州,天黑前進北站。他心裡掛著一張看不見的時刻表,秤一樣,一格一格地走。

櫃檯抹到第四遍,曼麗把抹布抽走了:“當家的,再抹,漆要給儂抹脫了。”

“閒著也是閒著。”他說,轉身去碼書。碼得很齊。

同一個清早,南京下關。

早車進站,月臺上人擠人。一個穿藏青旗袍的婦人牽著個男孩上了三等車廂,一隻藤箱,一包藥材,走幾步咳幾聲,帕子不離嘴。弄口那兩張生面孔看著她出的門,沒攔——他們的差事是看,不是攔。

車開了。電話鈴,比車輪快。

七點過,鎮江站。月臺東頭支起一張長桌,桌後立著四個憲兵,白手套,上了刺刀,呵出的氣在江風裡一團一團。為首的曹長從皮包裡抽出一沓相片,一張一張碼在桌面上,碼得很齊。

最上頭那一張:一個婦人,抱著個虎頭虎腦的男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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