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336章 最後一道套(2)

作者:恩賜天天·1個月前

就是拿起來這一下,他心裡那根弦,先於腦子,繃緊了。

不對。

哪裡不對,一時說不上。是這書太齊整了——櫻子每回來,抱的都是她自己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《漱玉詞》,從沒帶過這樣一部體面的注本。是這書的來路太順了——一個整日埋在特高課卷宗裡的人,會有閒心,為幾處箋註的存疑,特特打發女兒,過蘇州河來問一個賣舊書的?

佐藤寬不碰書。這滿城誰不知道,特高課那位課長,眼裡只有名單和口供。

可今天,佐藤的書,到了他的櫃檯上。藉著櫻子的手。

陸行舟捏著那冊書,臉上還是那副聽人閒話的憨厚樣子,指節卻慢慢沁出點涼意來。

他這顆過目不忘的腦子,從不由他做主。碎片自己就拼上了:珍珠港響過,軍統團滅,滿網就剩他一條漏下的魚——佐藤不是漏了他,是留著他。留著的魚,總有收網的一天。而今天這一函書,就是那張網,撒下來的頭一道綱繩。

衝他來的。

他嗅得出這書裡的殺機。他更嗅得出,這道殺機最陰的地方——下套的手,是眼前這個把他當親人、笑得一臉乾淨的姑娘。

佐藤要試的,不只是這書鋪。是他。是他見了櫻子送來的東西,會不會為著護她,露出半分不該有的、超出一個賣書人的心思。他但凡多疼櫻子一分,這道套就收得越緊一分。他護她,等於認了;他不護,這姑娘就白白替人埋了雷,還矇在鼓裡。

一石數鳥。連他心裡那點見不得光的、對這姑娘的不忍,都被人算了進去,鋪在了棋盤上。

“先生?”櫻子歪著頭看他,“你怎麼不翻?我可跟你說,這箋註,比你架上那幾部都精。”

“唔。”陸行舟把心裡那口涼氣,壓平了,慢悠悠翻開頭一頁,“是精。北平的手藝,穩。”

他翻得不快不慢,眼神落在字上,心思卻全在指尖。他不敢在她面前多看那書一眼——多看一眼,就是佐藤要的那一眼。

“對了,”櫻子想起什麼,從袖裡摸出一張字條,“養父怕我記不全,把存疑的幾處,都寫下來了。他說,你逐一給他講講,越細越好。”

陸行舟接過那張字條。上頭是佐藤的字,工整,剋制,一筆一畫,像刀刻的。幾處存疑,標得清清楚楚,連頁碼都注了。

——寫得這樣細。一個從不碰書的人,為一部注本,把存疑處標到頁碼。這哪裡是問箋,這是要他把這書,翻個底朝天,一處不落地過一遍手。

他要的,就是這書在陸行舟手裡,多停一刻,多經一道。經手的道數越多,那書脊裡藏著的東西,就“聽”得越清楚。

陸行舟把字條擱在書上,指尖壓住,沒讓它抖。

“養父說,”櫻子替他解了圍,語氣輕快,“這本注本極好,讓我拿來跟先生的存貨比比。他還說,你若有別的本子,借他看看。”

“成。”陸行舟合上書,笑一笑,“擱我這兒,我慢慢給他挑幾部對著看。小姐今兒別急著帶回,改日我理出來,一併給佐藤先生送個話。”

——留下。他把這書留下了。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,比讓它在櫻子手裡、在這滿城的眼睛裡飄著,穩。這是他此刻能替她擋的、唯一的一步。

櫻子歡喜地應了,又坐著說了會兒閒話,日頭偏西,才起身告辭。走到門口,她回頭衝他一笑:“先生,我下回來取。”

“小姐慢走。”

門外日頭正斜。她的背影拐過街角,沒了。

陸行舟站在櫃檯後,低頭,把那冊《漱玉詞箋》重新拿了起來。

他一頁頁翻,翻到第二冊,指尖順著書脊往下捋。

捋到中段,停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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