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350章 櫻落(2)

作者:恩賜天天·17天前

也好。有些話,不說,才幹淨。

第四日,天沒亮,她醒了。或者說,她一夜沒閤眼。

圓窗外,海和天的接縫處,透出一線極淡的紅。不是血的紅。是櫻花的紅。那種一年只開七日、開足了就落的、清清淡淡的粉。

海上沒有櫻花。可那天的天,是櫻花的顏色。

她敲了敲艙門。矢野信一來了,睡眼惺忪,以為她要水。

櫻子把那隻會飛的紙鶴,放進他手裡。又把這三日折的一片白,理成小小一沓,一併塞給他。

她用最平和的日語,跟這個孩子,說了幾句話。託他一件事。若有一日,仗打完了,他能去一趟上海,城裡有一家舊書鋪,鋪子裡,有一個賣書的先生——把這隻鶴,交給他。再帶一句話。

那孩子怔怔地捧著那隻歪脖子的鶴,問,什麼話。

櫻子看著窗外那一線櫻花色的天,很輕,很慢,一字一字地說:

“替我,記住櫻花開的樣子。”

她換上了那身月白的衣裳。押送的路上,他們許她留著自己的衣裳。她對著圓窗裡那點微光,把頭髮,一絲不亂地挽好,像去赴一場極要緊的約。

甲板上沒有人。天太早,海風是涼的,帶著鹹腥。天邊那一線粉,一點一點,往上漫,把鉛灰的海,染出一層淺淺的、暖的光。

她走到船舷邊,扶著冰涼的鐵欄,望著底下翻湧的、深不見底的水。

過了這片海,就是她的國。她生在那裡,長在那裡。那裡有養父,有家族,有一整套她再也回不去、也不願回的規矩。

她低聲唸了一句詞。念給自己聽。

是《漱玉詞》裡的。這一路,她攏共只記得住這半部書,翻來覆去,都是那個賣書人念給她聽的調子。她念得還是磕磕絆絆,可這一回,沒人笑她,也沒人替她泡那缸難喝的茶了。

她想起另一句。那個賣書人念得最重的一句。當著一個棄城逃了的人的面,李清照寫項羽——生當作人傑,死亦為鬼雄。至今思項羽,不肯過江東。

項羽兵敗,寧可自刎,不肯苟活著渡江回去。

她輕輕笑了。

她這一程,押著、算著,正是要過江東,回她的國。

可她,不肯過。

風把她月白的衣角掀起來,鼓成一片,像一朵將落未落的花。

天,亮了。櫻花色的光,一寸一寸,鋪滿了海面。

她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光。眼睛是乾的,亮的,靜的。沒有怕,沒有恨,也沒有捨不得。像一個終於卸下了一切的人。

然後,很輕,很靜,像一片花瓣離開枝頭,她越過鐵欄,落進了那片染成櫻花色的海里。

沒有一聲驚叫。海那麼大,一片月白落進去,連個響都沒留下,就沒了。像一場七日的花期,開足了,謝了。落花歸塵。

甲板下,那個暈船的孩子,攥著一隻會飛的紙鶴,站了很久很久。他不懂詞,也不懂那句話是什麼意思。可他把那句話,一個字,一個字,記在了心裡。

他沒敢哭。他只覺得,那位月白衣裳的姑娘,不像死了。倒像,飛走了。

。冬隆的南江是正,時海上回傳息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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