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358章 預令(2)

作者:恩賜天天·25天前

他把這六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,收了。慢,他等得起;亂,誰都擔不起。

家裡,曼麗把他那件舊棉襖從箱底翻了出來。

天剛暖,棉襖本該收起來過夏。她偏拆了,拆得乾脆,面子、裡子、棉花胎,攤了一床,一樣樣撣,一樣樣洗。

陸行舟下樓看見,問了句:「這才四月頭上,拆它做什麼。」

「潮了。」曼麗頭也不抬,「捂一個夏天,要生蟲的。」

「去年也沒見你拆。」

「去年是去年。」她把棉花胎抱到天井裡,攤在竹匾上,拿竹拍子拍得啪啪響,「今年我高興。」

他站在天井口,看她曬棉花。日頭底下,她拍一陣,理一陣,把結了塊的棉絮一點點扯松,扯得滿手白絨絨的毛。忙了半晌,她直起腰捶了捶背,像是隨口說閒話:

「你眼睛裡有活氣了。」

陸行舟沒接話。

「前一陣,你那雙眼睛是空的。」她不看他,只看竹匾裡的棉花,「這兩天,不空了,裡頭有事了。有事好。人有了事,就活了。」

她拿起竹拍子又拍了兩下,才把壓在底下的那句放出來:

「要出遠門的樣子,我認得。」

陸行舟站在那兒,沒承認,也沒否認。

「我不問。」曼麗把拍子往匾沿上一擱,拍拍手上的棉毛,「問了你為難,你說了也是假的。我就把棉襖拆洗了,重新絮過。走遠路的人,身上得有件挺括的棉襖——哪天要走,哪天拿得出來。」

說完她就進灶間燒飯去了,像方才只是講了一句米價。

當晚燈下,她把前些天納好的那雙千層底找出來,比著他的舊鞋剪幫子。剪兩下,抬眼瞄他一下,又低頭剪。剪完了幫子,她自言自語似的補了一句:「鞋也得是新的。走遠路,腳上不能虧。」

「誰說要走遠路了。」陸行舟翻著賬本,頭也不抬。

「沒人說。」曼麗把線頭咬斷,「我樂意做,礙著你了?」

「沒礙著。」

「那就閉嘴。」她把鞋幫子往針線笸籮裡一撂,「做好了擱著,走不走的,鞋又不會跑。」

陸行舟低頭看賬,賬頁上的數字半天沒挪窩。夜裡下樓吹燈,他路過天井,伸手,把那隻曬棉花的竹匾,往明早日頭先照著的地方挪了挪。

傍晚打烊前,店裡進來個五金行學徒打扮的年輕人,挑了本舊皇曆,擱下銅板就走,一句多話沒有——樓阿鑫走香港前留下的那條線,歇了大半年,頭一回響。

銅板底下壓著一張折成四折的帖子。陸行舟展開,一筆生硬的大阪腔漢字,不署名,他也認得那口氣:

兵站清倉,大甩賣,貨分三色,價錢好講。

先到——先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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