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398章 順得不對勁(2)

作者:恩賜天天·1個月前

雷震虎這個人,抓不著實據,翻不出賬,靠著一副做了半輩子行動的鼻子,硬是一回一回,往那條看不見的線上湊。這回是醉話替他擋了。下回呢?下回若他沒喝這麼多,若這話不是在酒桌上問出來的——

陸行舟沒往下想。他把這點後怕,也和著枸杞茶,一併嚥了下去。

他心裡跟明鏡似的:雷震虎離他,越來越近了。今晚這一擋,擋的不是雷的疑,是雷的莽。真讓這條老狗,哪天冷著臉、揣著賬,一步一步踩著實證走上門來,就不是一杯酒能打發的了。

散席的時候,雷震虎又回頭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里沒了酒意,沉得像口井。陸行舟衝他咧嘴一笑,笑得沒心沒肺,腳下還打了個趔趄,扶了扶牆。

回到住處,姚曼麗還沒睡,就著一盞油燈納鞋底。見他一身酒氣進來,先皺了鼻子,又端了醒酒的酸湯過來,嘴上卻不饒:“陸行舟你個死沒良心的,喝成這樣,是拿命去換的官嗎?”

陸行舟接過碗,沒頂嘴。他就著燈,看她那張嗔怪的臉,心裡那點後怕,慢慢地,被這碗熱湯焐平了些。

躲過了雷震虎的酒,卻躲不過唐家的門。

這幾日唐蜜的殷勤,又添了一層。先前是三天兩頭藉故來尋,如今是變著法子,把他往她父親那個圈子裡拽。

頭一天,她拎著一包新到的雲南普洱,說是唐季禮特意讓帶給“那個會喝茶的陸書記”的;第二天,又遞來一張燙金的帖子,說財政系幾位要員在嘉陵江邊辦賞秋的雅集,她爹點了名,要她把陸行舟也捎上。

“我爹說了。”唐蜜坐在譯電科門口那條長凳上,晃著腿,眼睛亮晶晶的,“他就愛跟你這樣的年輕人說話——不油、不滑、心裡有貨。上回那頓飯,你走了以後,他還唸叨呢。”

陸行舟捧著茶缸,頭都大了。

財政系那個圈子,坐著的都是陪都聽得見風聲的人物。這條線,組織判過:可用,但險。可用,是那圈子裡的政經風聲,軍統的耳朵伸不進去;險,是他一個軍統的少校,跟財政部次長的府上走得太近,落在有心人眼裡,就是根扎眼的刺。

分寸,得拿捏在“沾一點、又不陷進去”的那道細縫上。偏偏唐蜜這姑娘,一腔熱絡,橫衝直撞,半點不給他留縫。

“唐小姐,”他陪著笑,把話往外推,“我一個抄電報的,去那樣的場合,站沒個站相,坐沒個坐相,給你們唐家丟人。”

“誰說的。”唐蜜眼睛一瞪,“我看著你順眼就成。”

這話砸得又直又硬,陸行舟一噎,愣是沒接上茬。旁邊路過的同僚,憋著笑,腳步都放慢了三分。

那雅集他推不掉,到底還是去了半場。江邊搭著涼棚,幾位財政系的要員,長衫筆挺,談的是法幣、是外匯、是重慶城裡今冬的米價鹽價。這些話,軍統的電報裡是聽不著的。陸行舟陪著笑,替這個續茶,給那個點菸,一副安分守己、只求不出錯的模樣。耳朵卻一刻沒歇——他把這一桌人漏出來的口風,一句一句,都收進了那本過目不忘的賬裡。

唐蜜就守在他身邊,眉飛色舞地替他引見:“這位是我陸大哥,從上海死人堆裡爬出來的,有本事著呢。”一句話,把他架到了火上。他忙不迭地擺手謙讓,心裡叫苦——這姑娘,是要把他釘死在這個圈子裡。

越是這樣,他越得尋個由頭早撤。風聲可以聽,人卻不能陷進去。他尋了個“科裡還有文書要歸檔”的託詞,先行告了退。

可他前腳回到吊腳樓,後腳唐蜜就追了來。

這回她沒進屋,站在樓下那截溼漉漉的木梯上,仰著臉喊他。臉上那股神采飛揚的勁兒,隔著老遠都晃眼。

“陸大哥!”她一手扶著梯子,一手朝他直招,“我給你帶了個天大的好訊息——你猜怎麼著?”

陸行舟扒著欄杆往下看,心裡沒來由地沉了一下。

“我爹他……起了愛才的心思。”唐蜜仰著頭,笑得又甜又亮,一個字一個字,像是憋了一路才敢說出口,“他要把你,從軍統那潭死水裡挖出來,到我們財政系來,跟著他做事。”

樓底下的風,卷著江霧,往上灌。

陸行舟扶著欄杆,半天沒作聲。他知道,這一步,是他最不能答應的一步——也是,最難開口回絕的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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