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404章 並肩(1)

作者:恩賜天天·24天前

約的地方,是朝天門底下那家橘子攤。

陸行舟到的時候,疏影已經站在攤邊了。青布旗袍,外頭罩一件半舊的毛線衫,發綰在腦後,捏著兩個橘子在挑。整個人清清淡淡的,像這山城碼頭上隨處可見的、等船的女人。

他沒急著過去。先在斜對面的報攤耗了片刻,借買報的工夫,把這條街的人一層層篩了一遍。

尾巴,兩個。一個灰布長衫,靠著牆根抽菸;一個蹲在挑水的棒棒堆裡,眼睛卻不往水上瞟。都盯著那個橘子攤。

組織的信沒傳錯——疏影身後,綴了尾。她帶來的那捲東西再不過手,人就走不脫。

陸行舟把報紙一折,踱了過去。

“這橘子,甜不甜?”他捱到攤邊,衝老闆揚了揚下巴,聲音懶懶的。

疏影側過臉。就那麼一眼。

他全懂了。那一眼裡什麼都有——尾巴她清楚,東西在身上,原先約的交接點不能用了。千言萬語,一眼掃過來,輕得像沒落在他身上。

“甜不甜,嘗一個不就曉得。”她把手裡那個橘子遞過來,語氣是市井夫妻的埋怨,“你呀,買個橘子都要盤問半天。”

陸行舟接了,就勢伸手去挽她的胳膊。

她沒躲。手臂搭上來,自自然然,像挽了十年。

“走嘍。”他剝著橘子,拖著她往街裡去,活脫脫一個被媳婦管著的漢子,“回頭船誤了,又該數落我。”

灰長衫在後頭,不緊不慢跟上了。

兩人貼著挑擔的、賣草鞋的、算命的攤子走,說的都是些回家的閒話——今晚的船、老家的姑媽、給娃扯幾尺布。疏影接得極穩,哪句該嬌嗔,哪句該拌嘴,分寸拿得比戲臺上還準。陸行舟只管懶懶地應,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死緊:灰長衫甩不開,另一個也在半條街外吊著。

走到賣花生的攤前,他停下抓了一把,一粒粒剝了喂她。灰長衫也跟著慢下來,湊到能聽見說話的地界。

疏影的聲氣立時高了三分,半撒嬌半嗔怪:“就曉得剝給我,你自個兒也吃呀。”一句家常,把那想偷聽的耳朵,堵得死死的——夫妻拌嘴,有啥好聽。

陸行舟心裡暗歎。這份默契,是拿命喂出來的。他一個眼神,她便知道該嬌該嗔;她話鋒一轉,他立馬能接上。上海那些年,多少回是這樣背靠著背,從鬼門關裡蹚出來的。

只是那些年,也從沒像這會兒,能挽著她的手,走在光天化日的街面上。哪怕是假的,哪怕身後還吊著兩條要命的尾。

在這兩雙眼睛皮子底下,東西根本遞不出去。

就在這時,防空警報拉響了。

先是一長聲,尖利地劃開霧氣,接著是第二聲、第三聲。整條街像被人踹了一腳,嘩地亂了。挑擔的撂了擔子,賣橘子的一把摟過籮筐,男女老少全往一個方向湧——往山根底下那個防空洞。

陸行舟的手,在她胳膊上收緊了一分。

疏影懂了。這是天賜的亂。

“跑警報!”他扯著她往人潮裡扎,嗓門混進滿街的驚叫裡,一點不打眼,“快!莫擠丟了!”

人越擠越密。灰長衫想跟,卻被兩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硬生生衝開;蹲棒棒堆的那個也被人流卷得偏了向。陸行舟貼著人牆,一手護著疏影往洞口挪,腳下踩著的全是別人的鞋跟。

洞口那截路最險。幾百號人擠成一個漏斗,前頭有人跌了,後頭照樣往上壓,哭喊聲、咒罵聲攪成一團。

一條胳膊從側面伸過來,直往疏影的衣兜裡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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