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408章 金鐲子(1)

作者:恩賜天天·1個月前

到場說明定在上午十點,稽核處二樓的會客室。方鑑清親自陪著,一路把少說,多請示唸了七八遍,到了門口,又伸手替陸行舟抻了抻衣襟,那架勢不像帶屬員問話,倒像送娃兒趕考。

會客室一張長條桌。翟以清坐正中,左右各一名錄事,筆墨齊備,硯裡的墨磨得又濃又亮。人進來,他不叫坐,先從袖裡摸出那方手帕,一根指頭一根指頭,慢慢地擦。擦完了,帕子四四方方摺好,壓在底冊旁邊。屋裡沒人言語,窗外簷口滴著隔夜的雨水,一聲,又一聲,砸在天井的青石板上。

謄錄欄那枚戳,是你的?

回副處長,是卑職的。陸行舟,譯電科謄錄。

陸行舟坐了半個凳子面,腰桿挺得筆直,兩隻手扣在膝蓋上,一副在衙門裡熬老了的小科員坐相。

翟以清翻開底冊,翻到折角那頁,玳瑁眼鏡往下壓了壓。

三月二十五,夜裡那通加急去電。幾時收的?

酉時三刻收妥,戌時初譯訖轉出。陸行舟答得又快又平,簿子上筆筆有登記。卑職昨兒接了調卷單,連夜把簿子從頭對了一遍,時刻、文號、戳記,都對得上。電是二十五夜裡的電;紙質的支款單進門驗印,是次日上午辰時三刻,收發簿三月二十六那頁記著。

夜裡拍發,加急專辦。翟以清兩根指頭敲著簿面,不合常例。你經手的時候,就沒起過一點疑?

回副處長,章程第十一條,加急電隨到隨譯,不分晝夜。陸行舟一板一眼,卑職的差事,是隨到隨譯四個字。起疑不起疑,章程裡沒有這一條。

錄事的筆尖沙沙地走。方鑑清坐在下首,屁股欠著半邊,一腦門的汗。

八百萬。翟以清把身子往前傾了傾,鏡片後頭那雙眼釘住他,經你的手謄的。這個數目,對,還是不對?

屋裡靜了一息。

單子幾時到、幾時轉,簿子上都有。陸行舟說,數目對不對——卑職不識數。

錄事的筆停了。

不識數?翟以清的眉毛挑起來。

卑職識字,不識數。陸行舟老老實實,原電上寫捌佰,卑職就描捌佰;它寫八千萬,卑職也照描。謄錄的章程,只保,不保——描出來的跟原電一個樣,卑職的差事就完了。至於這筆錢該不該、值不值,那是長官們秤上的事。卑職這號人,連秤星都認不全。

翟以清盯著他看了半晌,像在估這句話的成色。

方鑑清在下首把嘴張了張,想替他描補兩句,又生生嚥了回去,只掏出帕子按了按額角。兩名錄事一左一右,筆尖都懸著,等上頭髮話。

那夜送單子來的,什麼人?

收發窗洞裡遞進來的。陸行舟想了想,隔著窗洞,就一隻手,一個袖口。袖章是經理處的。臉,沒看清——夜裡燈暗,卑職也沒敢多看。章程第七條,收發認單據,不認人。

單據呢?

當夜隨卷歸檔。陸行舟答,底簿第幾頁、卷宗第幾號,卑職都謄在調卷單的回條上了,副處長隨時可以調看。

翟以清不看回條,只看人。看了一陣,鼻子裡出了一口氣。

翟以清合上底冊,慢條斯理,好一枚戳。墨是墨,紙是紙,雁過無聲,水過無痕。

方鑑清趕緊接上:副處長明鑑!敝科上下,都是這樣的木頭戳。木頭戳好,這個,木頭戳乾淨!

乾淨。翟以清把手帕重新掖回袖裡,酸酸地一笑,滿衙門要都這麼幹淨,鄙人這碗稽核飯,早就該端不成了。

他提筆在記錄末尾添了一行:譯電科經手手續相符,於款項收支無與聞。筆一擱,抬抬下巴,放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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