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430章 特使(1)

作者:恩賜天天·8天前

火車進老龍頭站,天上正篩著一層薄雪。

曼麗扒著車窗看了半晌,回頭問:當家的,這地兒的風,怎麼是鹹的?

離海近。陸行舟沒睜眼,仙鶴牌叼在嘴角沒點,再往東邊去,就是大沽口。風打海上來,一路裹著鹽腥。

站臺上亂得很。紅帽子腳伕扛著箱籠小跑,喊號子的、拉洋車的、叫賣熱切糕的,聲浪一層壓一層。頭頂的鐵棚子鏽得掉渣,可柱子上卻貼著花花綠綠的洋行廣告,英文、法文、日文都有,一張摞一張,撕了又貼。這城市就是這麼個擰巴樣子——半邊土,半邊洋,誰也不讓誰。

出了站,海河橫在眼前。

河面不寬,卻擠。木船、駁船、掛著各國旗子的小火輪,桅杆密得像插了一河的筷子。碼頭上苦力光著膀子,冒著白汗氣,扛麻包的腳下踩得跳板咚咚響。往北望,是一片望不到頭的洋樓——尖頂的、圓頂的、帶回廊的,紅磚灰石,一棟賽一棟氣派。九國的租界,沿著河一段一段圈過去,把這座衛城割成了好些塊。

一輛美軍吉普打人堆裡橫衝過來,喇叭摁得震天。行人罵罵咧咧往兩邊閃,車斗裡的大兵卻嚼著口香糖,衝街邊的姑娘吹口哨。

曼麗啐了一口:這幫丘八,比東洋人還橫。

仗打完了嘛。陸行舟拎起箱子,聲音平平,打跑了一撥,又來一撥。

這話他沒往下說。可眼裡的東西,比嘴上多。

往租界外走幾條街,又是另一副天地。青磚灰瓦的市面,糖炒栗子的甜香混著炸麻花的油氣,攤販扯著一口地道的衛嘴子,逗得圍觀的人直樂。茶館裡,說相聲的一塊醒木拍下去,滿堂鬨笑。這一頭是洋樓裡的鋼琴和舞會,那一頭是三岔河口的號子和市聲,隔一道租界的鐵欄杆,兩個世界,誰也進不了誰。

曼麗聽著那說笑,臉上鬆了些:這地方的人,嘴倒真俏。

俏歸俏。陸行舟低聲道,俏皮話底下,壓著的東西,比重慶還沉。

抗戰是贏了。天津城牆上慶祝勝利的橫幅還沒褪色,起士林的西點鋪子重新亮了燈,戲園子夜夜爆滿,鹽商大賈照舊揮金如土。表面上,這是座泡在洋酒和脂粉裡的銷金窟,熱鬧得發燙。

可底下呢。接收大員像蝗蟲過境,房子、廠子、汽車,見什麼什麼,人送外號。法幣一天貶三回,早上能買袋面的錢,晚上只夠買個窩頭。碼頭上、貨棧裡、租界的洋樓裡,不知多少人在盤算著往南邊、往北邊、往海外倒騰。人人臉上帶笑,人人袖子裡藏刀。

內戰的火藥味,早順著海河的風,飄進了城。

陸行舟站在這片虛火裡,心裡比誰都清楚——這地方,是華北的門戶,南北的咽喉。誰攥住天津,誰就攥住了半個華北的命脈。

而他,要在這兒釘下一顆釘子。

軍統改了名,叫保密局了。

勝利之後,戴笠那套上不得檯面的機構,眼看兜不住了,明面上一撤,暗地裡換了塊招牌,搖身變作國防部保密局。人還是那撥人,刀還是那把刀,只是磨得更亮,藏得更深。

鄭百川就是踩著這道改組的浪,坐上了天津站站長的位子。

老站長貪財護短的毛病沒改,鄉音也沒改。頭一回見面,他拉著陸行舟的手,圓臉笑成一朵花:行舟啊!可把你盼來了!手一攤,指著窗外那半城洋樓,瞧瞧,這就是咱爺倆往後的地界。比霧都強吧?強!

陸行舟順著話頭把腰彎下去,一臉的受寵若驚:全靠站長栽培。我這號人,離了您,早在哪個旮旯裡睡死了。

鄭百川最受用這個。他要的就是這麼條魚——能幹,聽話,搶不了功,丟不了人,還偏偏一路旺主。從上海到重慶,凡有陸行舟在的地界,他的官就順,他的運就旺。這叫什麼?這叫福將。亂世裡,一個當家的,身邊缺什麼都不能缺個旺自己的人。

所以調令一下,他頭一個點名要帶走的,就是這條福將鹹魚。

副站長的位子,鄭百川早給他留好了。中校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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