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430章 特使(2)

作者:恩賜天天·12天前

這個位子的分量,只有陸行舟自己掂得出。

副站長,是站裡的二把手。人事、經費、行動、情報,樣樣過手。站長的印,他能代蓋;站長不在,這一攤子,他說了算。華北這盤棋的許多底牌,都要從他眼皮子底下走一遭。

對一個潛伏的人,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黃金位。

近核心,掌實權,還不惹眼——一切都因為,沒人防一個站長離不開的老實人。他坐在這兒,能過手的秘密,比在重慶時多十倍;能撈出去的人,能攪黃的事,也大十倍。組織把他這顆釘子釘進天津,正是看中了這一層。

可陸行舟沒半分輕鬆。

他在南下的火車上就想明白了:位子越高,離刀尖也越近。手裡過的秘密越多,一旦某一份走了風,往回一查,頭一個就查到他。他能保的人越多,將來若翻船,牽連進去的也越多。從前他是條不起眼的小魚,翻了船,頂多搭上自己一條命。如今他坐上這把交椅,身後拴著的,是一長串看不見的人。

爬得越高,那根替全盞燈亮著的燈芯,就越經不起一陣風。

從前在重慶,他躲在機要科一個抄電文的角落,縱有天大的事,也能裝聾作啞,縮著脖子熬過去。如今這把交椅一坐,他縮不了了。往後每一份經他手的密令、每一次由他籤的行動、每一個從他這兒走出去的名字,都得他自己拿捏那個分寸——哪些該攔,哪些該放,哪些該悄沒聲地撥偏一寸。分寸拿準了,是無聲驚雷;拿差一分,就是萬丈深淵。

他摸了摸懷裡的舊錶。錶殼是溫的。

到任頭一天,鄭百川親自領著他,在站裡轉了一圈。

天津站盤在英租界一棟三層小洋樓裡,掛著華北貿易公司的幌子。一樓是幌子門面,二樓機要、譯電、總務幾個科分著辦公,三樓是站長和幾間要緊的屋子。走廊鋪著舊地毯,踩上去悶聲不響——鄭百川說,這樓當年是個德國鹽商蓋的,牆厚,隔音,問什麼話,出不了這道門。

一路走,一路引見。

機要科長鍾敬之,四十上下,戴副金絲眼鏡,說話慢條斯理,手裡一把算盤珠子似的,把每筆賬都撥得清清楚楚。他跟陸行舟握手,笑得客氣,眼睛卻在這位新副座臉上轉了一圈——掂的是斤兩。

總務科的雍茂春,是個滾圓的胖子,一見陸行舟就點頭哈腰,嘴裡副站長喊得比誰都甜。這種人陸行舟見得多了,牌桌上、飯局上,最會來事,也最會傳話。

電訊室、督察、庶務……一間屋一間屋走過去,一張臉一張臉認過去。這些人,往後就是他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僚,是這棟樓裡那盤辦公室裡的棋上,一顆一顆活的子。誰跟誰一條心,誰跟誰面和心不和,誰的靠山硬,誰的辮子軟——這些,得慢慢摸。

鍾敬之管著錢和電文,是站裡最實在的一塊肉,眼睛裡全是算計;雍茂春八面玲瓏,誰都不得罪,也就意味著誰的話他都會往外遞。這一樓兩科的人,明面上和和氣氣,一口一個副站長,可保密局改組這一攤,坑多、位子少、油水厚,底下互相盯著、互相拆著的暗勁,陸行舟一進門就聞見了。這盤棋,比重慶的內鬥更貼身——都在一棟樓裡,低頭就得照面。

鄭百川走在前頭,官腔裡摻著鄉音,一個個報著名號,末了拐過走廊盡頭,推開最裡邊一間屋的門。

這位,是咱們站行動隊的隊長。鄭百川側身讓開,往後拿人辦案,動刀動槍,都歸他管。行舟,你倆多親近親近。

屋裡那人從桌後站起來,繞過桌子,伸出一隻手。

陸行舟也抬手迎上去。

兩隻手在半空裡,將將要碰上——

停住了。

那張臉,刀刻似的,眼窩深,笑起來牽著一道舊疤。陸行舟太熟了。這張臉盯了他十幾年,從上海盯到重慶,撬了他兩年的殼,一分沒撬開。

雷震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那隻手懸在半空,沒縮回去。

老陸。他咧了咧嘴,聲音粗得像砂紙磨過鐵,好巧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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