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李箱攤在地板,拉鍊大開,像張合不上的嘴。
蔡嘉怡跪在長毛地毯上,膝蓋陷進去,陣陣發麻。她從箱內夾層抽出那張泛黃收據,A4紙邊角捲翹,右下角一塊咖啡漬,是五年前留下的舊印。她按亮手機,放大彩信裡的照片仔細比對。
照片裡的白色信封卡在陸家大門縫,半截露在外,約莫兩指寬。她指尖在收據上一比,“白色信封×1”那行文字的長度,剛好和照片信封寬度吻合。
收據最末一行,“×1”被一筆劃死。
濃黑墨水寫了個“無”,筆墨浸透紙背,背面凸起一道硬印。她翻過單據,指腹反覆摩挲那塊凸起。父親寫字一貫綿軟連筆,尾劃微微上挑,形似燕子尾羽。可這個“無”橫平豎直,收筆鋒利生硬,明顯是旁人刻意模仿,還故意露出破綻。
她盯著字跡愣足十秒,後頸僵得發緊,像細線死死向上拽著皮肉。
門外傳來動靜。
兩聲輕響,細弱得只有指甲輕磕木板的音量。
蔡嘉怡沒有起身,一把將收據塞進行李箱底層,紙角蹭著尼龍內襯,擦出細碎沙沙聲。她撐著膝蓋轉身,陸聿珩已經推門踏入房間。
他手裡託一隻玻璃杯,清水盛至七分滿,杯壁凝滿水珠,燈光下看著像覆了一層薄汗。一身深灰長袖T恤,袖口捲到小臂,皮膚上一道淺淡紅痕,像是被尖銳物件剮蹭出來的。
“別查太晚。”
他把水杯擱在床頭櫃,杯底撞上實木檯面,悶響一聲。清水晃開一道弧形水痕,掛在玻璃內壁。
蔡嘉怡依舊跪在地上,仰頭望他。這個角度看過去,下頜線條冷硬,喉結微微凸起,上面嵌一顆淺淡小痣。
“要是我不告訴你,我在查什麼?”
她聲調偏低,尾音沙啞,像是被砂紙磨過。地毯長毛扎著膝蓋皮膚,發癢,她半點沒挪動。
陸聿珩垂落眼皮,視線在她臉上停留兩秒,隨即挪開,落在敞開的行李箱上。箱內露出一截灰色毛衣袖口,是她父親的舊物,布料邊緣磨得起毛。
“那我不問。”
他轉身走向門口,拖鞋蹭過地毯,沙沙輕響如同秋風掃乾草。在門框處靜立三秒,後背對著她,肩線繃得緊繃,肩胛骨在布料下頂出兩道尖角。
人走了。
房門沒關嚴實,留一道窄縫,走廊燈光斜切而入,在地板鋪出細長亮條。蔡嘉怡聽著腳步聲漸行至樓梯口,短暫停頓後,遠處飄來一聲輕淺關門聲。
她撐著地面站起,膝蓋發麻,萬千細針扎著皮肉。移步窗邊,一把推開窗戶。
晚風撲面而來,裹挾院裡桂花清甜,混著泥土淡腥,沖淡屋內陳年樟木沉悶氣味。她深吸一口氣,冰涼空氣刺得肺葉發緊,下意識縮了縮肩膀。
窗臺空空蕩蕩,只積一層薄灰,月光照上去泛著灰白。
她合上窗,拉嚴窗簾,躺回床鋪。黑暗裡看不清天花板密佈的裂紋,可她清楚那些紋路還在,像一張織到半途斷裂的蛛網。
整夜沒開燈,目光死死鎖著窗簾縫隙,直到灰黑天光慢慢褪成淺灰,最後透出魚肚白。
清晨七點,兩聲極輕的敲門聲打斷沉寂。
篤,篤。
比昨夜的響動還要微弱,帶著幾分試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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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簾窗開扯手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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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瓣花輕尖指,窗開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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