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捏起花枝在掌心轉了半圈,幾片花瓣簌簌落在窗臺,落了一場細碎花雨。
房門再度響起叩聲。
“進來。”
沈清月端著白瓷托盤立在門口,盤裡擺一杯熱豆漿、一籠小籠包。包子褶紋細密,像半開的白菊。今日換了米白針織衫,領口別一枚珍珠胸針,光澤暗沉,是普通淡水珠。
她緩步走入,視線掃過整間屋子,最後定格窗臺,頓了一秒。
蔡嘉怡握著桂花枝轉過身。
“青州二院花圃的紅土。”
拇指食指捏住花枝根部,指甲刮下一點暗紅細土,在指腹碾開。土質細膩,和當初玫瑰根部的泥土分毫不差。
“你今早又去了醫院。”
沈清月腳步猛地一頓,托盤微微傾斜,豆漿液麵晃出一圈細小漣漪。她避開問話,目光落回蔡嘉怡臉上,雙唇抿成直線,嘴角無力往下垮。
“花是你放的。”
蔡嘉怡把花枝丟回窗臺,花瓣撞上玻璃,嗒地一聲輕響。她拍乾淨掌心泥土,細碎土屑散落在地板,碎成幾小團。
“你是想催我快點查,還是盼著我查慢一點?”
她往前踏出半步,鞋底碾過掉落的桂花,花瓣汁水滲出來,在地磚洇出淺黃印子。
沈清月下意識後退半步。
托盤在手裡不住輕顫,豆漿潑出少許,積在盤沿,順著瓷面滑落,滴在針織袖口,暈開一塊深色圓點。她沒有擦拭,五指死死攥住托盤邊緣,指節一片青白。
“我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麼?”
蔡嘉怡直接打斷,語調依舊平穩,尾音卻沉沉下墜,像石塊砸進深潭。她直視沈清月眼底,裡面爬滿紅血絲,下眼瞼浮腫,分明一夜無眠。
沈清月嘴唇開合幾下,半個字也吐不出,端著托盤僵在原地,如同按下暫停的蠟像。
蔡嘉怡轉身朝門外走,擦肩而過時肩膀蹭到對方手臂,針織毛線扎得皮膚髮刺。她拉開房門,徑直走出,沒有回頭。
走廊安靜空曠,唯有樓下老式座鐘滴答作響,節拍拖沓半拍,像一段緩慢沉重的心跳。
沈清月獨自留在屋內。
蔡嘉怡走到樓梯口,短暫停頓,而後拾級往下。第三階木樓梯照舊扯出一聲吱呀,她全然不在意。
廚房走廊盡頭,她接滿一杯清水,靠在水池邊喝完。還是昨夜那隻陶瓷水杯,杯底蓮花紋樣被水漬浸得模糊。她將杯子倒扣瀝水,清水順著杯壁流下,在置物架積出一小灘水漬。
折返客房。
沈清月早已離開,托盤孤零零擺在床頭櫃。豆漿表面結了一層皺巴巴薄豆皮,小籠包原封不動,褶子塌陷,內裡肉餡暗沉發黑。
蔡嘉怡走到窗臺,拾起那束桂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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