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嗓音沙啞發顫,如同拉滿到極限的弓弦。瞳孔縮成細小一點,眼內血絲鋪滿天目。十指死死按在桌面,指節慘白,青筋順著手臂一路蔓延至袖口。
“陸家能風風光光娶你進門,自然也有辦法,讓你永遠走不出這棟宅子。”
蔡嘉怡身形紋絲不動。
依舊倚著書架,硬紙盒稜角持續硌著肩胛骨。她扯出一抹淺淡笑意,眼底毫無溫度。手從口袋摸出蓮花鑑章攥在掌心,體溫烘不透金屬表層的刺骨涼意。
“不妨儘管一試。”
話音輕淡,不帶半分怯意。她將鑑章收回衣兜,轉身朝房門邁步。高跟鞋跟重重砸在木地板,每一步都敲擊出沉悶鼓點。走到門邊,指尖搭上冰涼金屬門把手,寒意順著指腹鑽透皮肉。
李維民立在書桌後方,半步未動,沒有追上來。
蔡嘉怡拉開房門,徑直走出書房,全程沒有回頭。老舊門軸吱呀作響,如同骨骼錯位摩擦。她快步穿行走廊,厚地毯吸走高跟鞋所有聲響,唯有胸腔裡劇烈心跳,沉悶鼓點不停震動耳膜。
陸聿珩斜倚在走廊盡頭牆面等候。
一身深灰長袖T恤,袖口挽至手肘,小臂那道淡紅印記顏色,比昨日更深幾分。掌心握著盛滿溫水的玻璃杯,水面平穩無波。見她走來,他瞳孔微縮,順勢將水杯遞到她面前。
“他跟你說了什麼?”
他聲調偏低,尾音帶著一絲沙啞。挺直身形,肩頭蹭過粗糙牆布,凹凸紋理隔著布料清晰可感。
蔡嘉怡伸手接過水杯。
杯壁帶著餘溫,內裡清水涼意刺骨。她抿下一口,水中裹挾淡淡的鐵鏽澀味。喉結輕滾,隨即把杯子遞迴對方掌心,指尖擦過他滾燙手背,溫度高得如同低燒。
“你自己猜。”
她語調平淡,話音沉沉下墜。指尖在杯壁停頓一瞬,沾了薄薄一層水珠。
陸聿珩五指驟然箍緊玻璃杯。
指節泛白,青筋順著手臂凸起。他靜靜注視她兩秒,眼底浮起淡淡的紅血絲,雙唇抿成冷硬直線,嘴角微微下沉。
“不是好話。”
話音輕淡,他抬手在褲縫蹭了蹭,掌心早已浸出薄汗。沒有追問書房對峙細節,只是側身讓出整條走廊通道。
蔡嘉怡將水杯輕塞回他掌心,瓷杯相撞一聲輕嗒。轉身繼續往前走,地毯吞沒鞋跟動靜,唯有裙襬掃過牆面,沙沙輕響如同草間遊蛇。行至樓梯口,第三級臺階不堪受力發出吱呀悶響,她視而不見,拾級向上。
陸聿珩停在原地,沒有跟上去。
垂眸望向手中水杯,水面晃出層層漣漪。五指死死扣住杯壁,指節慘白。原地靜立十秒,才轉身走向走廊另一側,腳步輕緩,如同貓科動物落地無聲。
蔡嘉怡回到臥房,反手合上房門。
鎖舌咔噠卡緊,骨骼復位般一聲脆響。她走到窗邊,扯開窗簾一道窄縫,低頭望向庭院。桂花樹濃影鋪落地面,一團濃墨散不開。晚風捲落一片葉片,在空中旋了半圈,輕飄飄落在窗臺。
她轉過身,視線落向門板門縫。
縫隙乾淨,沒有紙條、水漬,空無一物。邁步貼緊門板,側耳捕捉走廊動靜。腳步聲漸行漸遠,在樓梯口短暫停頓,而後一路向下,徹底消散。
她走回床邊落座,十指在膝蓋死死攥成拳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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