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士站的抽屜老舊不堪。
蔡嘉怡猛地一拉,金屬滑軌磨出刺耳澀響,跟牙釉質互相磕碰似的。櫃裡堆著厚厚一沓排班表,全是藍格A4紙,頁邊卷得翹起來,泛黃透明膠帶胡亂粘著,膠邊捲翹脫開。她翻到五年前那一頁,指尖驟然頓在紙面。
紙上印著兩個字——林曉。
名字列在夜間給藥班次欄,整整三個月,一天都沒空缺。字跡工整規整,一筆一畫緊繃著認真,活像低年級孩子描紅練字。她盯著名字愣足五秒,指腹輕輕蹭過紙面,劣質簽字筆的墨汁暈開淺淺一片。
“這個人,”她將排班表推到前臺管理員跟前,“現在還在這裡上班嗎?”
管理員是個小姑娘,扎著高馬尾,額前劉海浸著薄油,服帖貼在皮膚上。她垂眼掃了下表單,指尖飛快敲擊鍵盤,冷調藍光鋪滿整張臉。
“早就離職了,五年前二月,說走就走,一點預兆都沒有。”
小姑娘停頓半秒,滑鼠輕輕一拖,頁面順勢下滑。
“後來改了名字,現在叫林曉雯,在城東開了一家小花店。”
蔡嘉怡將排班表對摺收好,一把揣進衣兜。硬紙邊角扎著大腿,隱隱發疼。她轉身走向長廊盡頭,那間監控室立著灰鐵皮門,表層爬滿暗紅鏽跡。
監控室裡的中年男人正埋頭扒泡麵。
塑膠叉子在桶裡攪和幾圈,挑起一大坨麵條塞進嘴裡,呼嚕呼嚕的吸面聲格外刺耳。他抬眼掃了蔡嘉怡一下,半句問話都沒有,直接拽過鍵盤敲入日期。
“調十一月三號,夜間的錄影。”
監控螢幕瞬間亮起,畫質模糊發虛,是老舊黑白畫面。狹長走廊一路延伸,頭頂白熾燈依次排開,像一排斷開的省略號。右下角時間碼不停跳轉:23:15,23:16,23:17。
一道人影從畫面左側緩步走入。
身上套著灰夾克,帽簷死死壓到眉骨,後背寬闊,單側肩膀垮塌著。走路姿態怪異至極,左腳落地永遠慢右腳半拍,肩頭跟著步伐一抬一沉,看著像是兩條腿長短不一。
蔡嘉怡五指猛地攥緊桌面。
指甲深深掐進木面紋路,刺得指尖發疼。一股冷氣從頭頂空調直吹後頸,涼意順著脊椎往下竄,耳膜脹得發悶。心臟驟然停跳半拍,緊跟著瘋狂加速,搏動聲撞在耳膜上,如同電梯驟然失重下墜。
這個走路姿態,她見過。
昨天陸家長廊,李維民走出書房朝她走來,一模一樣,左腳慢半拍,肩頭高低起伏。她當初只當是地面地磚凹凸不平,壓根沒往深處琢磨。
“能不能把這段監控複製給我?”她出聲,嗓子乾澀沙啞,跟砂紙反覆磨過一樣。
中年男人淡淡瞥她一眼,一言不發,從抽屜摸出一枚隨身碟插上主機,點下複製。進度條飛速拉動:百分之十、五十、百分之百。
“只能匯出背影片段,”男人拔下隨身碟遞到她手裡,塑膠外殼沾著一小塊泡麵油汙,“正對人臉那臺攝像頭五年前就壞了,一直沒人維修。”
蔡嘉怡伸手接過隨身碟,油汙蹭在指腹,黏膩膩的。她隨手揣進衣兜,轉身離開監控室。冰涼隨身碟緊貼大腿,凍得皮膚髮僵,像揣了塊碎冰。
下午三點,蔡嘉怡回到陸家大宅。
長廊盡頭的窗戶斜斜落進日光,地面鋪出一塊長方形亮斑,無數微塵在光裡翻湧,如同受驚飛蛾四處亂撞。厚地毯吸走所有腳步聲,只剩裙襬蹭過牆面,飄出細碎沙沙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