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店捲簾只拉到一半,底下留三十公分窄縫。
蔡嘉怡屈膝蹲下,指尖探進門縫,摸到一塊冰涼碎磚,鋒利稜角扎著指腹。她抬手把磚頭挪到一旁,鐵皮門微微震顫,悶響悶在店裡,如同鐘體被布料死死捂住。
“打烊了。”
店內飄出女聲,音量不高,尾音發顫,跟拉滿的弓弦一樣。門縫竄出濃重花肥氣息,混著腐花瓣甜腥,刺鼻得像發酵過頭的果酒。
蔡嘉怡沒有離開。
躬身順著窄縫鑽進店,鐵皮鋒利邊緣刮過後背外套,布料被勾出細碎嘶響。整間花店昏沉沉,唯獨裡屋亮一盞黃燈泡,光線渾濁,像蒙了層厚重油脂。
林曉立在花藝操作檯後方,手裡緊攥一把剪刀。
鋒利刀刃正對門口,在黃光裡泛著刺骨冷光。一身灰圍裙沾滿泥汙與花汁,斑駁色塊像未完工的塗鴉。她死死盯著蔡嘉怡,瞳孔縮成小點,眼白爬滿蛛網般紅血絲。
“我說今天不待客——”
“蘇文遠。”蔡嘉怡直接打斷她,語調平淡無波,尾音沉沉下墜,如同石塊砸進靜水。往前踏出兩步,鞋底碾滿地玫瑰殘瓣,汁水滲出,在地板暈開一道暗紅印子,和血跡別無二致。
“你連續三個月,每晚給他送藥,劑量是正常三倍。”
林曉五指猛地攥緊剪刀。
指節繃得泛白,青筋順著手背一路蔓延到袖口。刀刃微微發抖,黃光下晃出細碎反光。雙唇抿成冷硬直線,嘴角沉沉下墜,下唇乾裂出細縫,像乾涸河床。
“我聽不懂你在胡說什麼。”
“你心裡清楚。”
蔡嘉怡再往前挪半步,離操作檯只剩一步半距離。
淡淡的消毒水味從林曉袖口飄來,混著花肥甜腥,悶濁氣死死壓在胸口。一股寒意順著領口鑽進來,沿脊椎滑落到腰窩。
“你當初辭職根本不是熬不住夜班,是那天撞見了不該看的東西。”
林曉肩頭瞬間垮塌。
圍裙下凸起的肩胛骨驟然放平,渾身力氣像是被抽空。她將剪刀輕放在木臺,刀刃撞擊,脆響一聲。轉身朝裡屋走,腳步沉重,軟拖蹭地磚,飄出細碎沙沙響。
“進來。”她在裡屋門口頓住,始終沒有回頭,“把卷簾全部拉死。”
蔡嘉怡回身攥住捲簾把手,用力往下拽。
鐵皮簾轟隆落地,悶響隔絕門外所有光亮聲響。整間屋子徹底陷入昏暗,只剩裡屋一盞黃燈,像枯井底漂浮的一點油光。
裡屋空間狹小,只擺一張床、一個床頭櫃。
櫃面平放綠色鐵皮盒,表層綠漆大片剝落,滿是暗紅鏽跡。和“林曉雯”這個新名字一樣,全是刻意遮掩後的殘破痕跡。
林曉坐在床邊,指尖在盒蓋停頓一秒,猛地掀開。
盒身與蓋子摩擦,刺耳澀響,如同牙齒互相研磨。
盒內沒有鮮花,也沒有任何藥劑,只剩一疊單據和一張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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