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送。
聊天框上方“對方正在輸入”一閃,消失。隔片刻,再度亮起,又熄滅。
她望著螢幕,等了十秒。
訊息彈出來:“寫了你會看到。看到了就會想一下。想一下就有可能留。”
她長久望著這行文字。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,眼皮一下都沒有眨。第五十七章的對話浮上來,她說“你現在讓我看見了”,他回“嗯。你看見我了。沒走。”。
她沒有回覆。手機倒扣茶几,螢幕朝下。機身邊緣壓住紙條一角,紙邊微微翹起,彷彿剛剛被人翻動過。
身子向後靠向沙發,抬眼望向天花板。頂面洇開一塊水漬,輪廓鋒利,像一把刀。她看了三秒,垂下眼皮。
拿起紙條,在掌心轉了半圈。深深的摺痕硌著手心,觸感像疤。父親從前講過,寫字出格,字就歪。這張紙上字跡沒有越線,可重重摺痕,早就劃到橫線之外。
她把紙條對摺,再攤開,摺痕變得更深。換個方向再對摺,折成小小的方塊。盯著方塊看三秒,又重新展平鋪開,層層摺痕交織成網。
她起身走到鐵皮盒旁,掀開盒蓋。盒子裡面,滿滿當當堆著舊物:第五十七章帶回的咖啡廳杯墊,第五十六章的隨身碟,第五十五章的通話記錄,第五十四章一百二十七張關係圖,第五十三章十四頁紙質材料,第五十二章的照片,第五十一章信件與遺囑影印件,第五十章的紙角,四十八章的鑰匙,四十七章那支裂紋鋼筆。
她把紙條放進去,挨著裂紋鋼筆。紙張太輕,怕被氣流吹移位,拿鑰匙壓住一角,又挪過隨身碟壓住另一邊。紙條在盒內來回調換三處位置,最後安安穩穩卡在鑰匙和隨身碟中間,邊角理得齊整。
垂眸看向盒內紙上那兩個鋼筆字,足足五秒。下筆力道很重,末筆向下沉,如同刻出來一般。
合上盒蓋,沒有扣上鎖釦。
窗外天色沉沉,眼看就要落雨。風鑽過窗縫,吹得桌上紙頁掀起一角。她沒有關窗。
凌晨一點,手機震動。
她拿過手機,訊息來自他。
“明天還來。”
她盯著這四個字,十秒。明天還來。
拇指懸在螢幕上方,停住三秒。
敲出一行字:“來幹什麼。”
全部刪掉。
又重新輸入:“留不住還來。”
再次刪掉。
到最後,她什麼也沒有傳送出去。
手機重新扣回桌面,螢幕朝下。窗外依舊陰沉沉的,雨遲遲未落。風順著縫隙鑽進屋,桌上紙頁又翻起邊角。她仍舊沒有關窗。
目光落在那處捲起的紙角,看了五秒。紙片在風裡,顫一下,再顫一下。
她把紙條放進了鐵皮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