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几上多了一張紙條,折成三折,壓在遙控器下面。
她站在玄關,沒有急著換鞋。目光釘在那張紙條上,靜立三秒。彎腰,解開鬆開的鞋帶,重新系。
鞋帶散著,來回折騰兩次才繫牢。第二次打成死結,指尖又把繩結頂松,重新來過。
她走到茶几跟前,沒有坐下。遙控器往常擱在沙發扶手上,此刻被壓在紙條底下,位置明顯動過。
她拿起遙控器,底下墊著一張便籤,邊角對齊,折成三折,像是直接從本子上撕下來的。
遙控器擱回沙發扶手,磕撞皮革,悶響一聲。
她盯著便籤看了五秒。紙是淺米黃色,印著橫格,頁首一道紅色印線,是酒店的專用便籤。她認得這個配色,青州老宅周邊那家酒店,她之前住過,房間裡滿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拇指和食指捏住紙邊提起來,紙條輕得像一片樹葉。對著光線,紙上細密纖維交織,織成一張細碎的網。
她湊近嗅了嗅,一股薄荷煙味混著淡淡的咖啡苦,和他身上的氣味一模一樣。腦子裡閃過第五十七章咖啡廳,他坐在隔壁,咖啡一口未動。
紙條翻到背面,空空蕩蕩。指尖來回捋兩遍摺痕,褶皺依舊深,像一道結好的疤。
掀開第一道折印。紙上只有兩個鋼筆字,下筆很重,末筆狠狠往下沉,像是硬生生刻在紙面。
留你。
她盯著這兩個字,愣足十秒。留你。把你留下來。
第五十七章那句“嗯。你看見我了。沒走。”,第五十六章的“十年前。我二十二歲。”,第五十五章輕飄飄的“我不知道。”,一幕幕竄出來。
她把紙條平鋪在茶几,字面朝上,那兩個字正對天花板。拿起手機點開微信對話方塊。上一條記錄停留在他發來的“他報價五百萬。”,她回覆過“知道了。”。
指尖敲字:“你放的?”
打到一半,她停住。盯著螢幕三秒,整行刪掉,重新輸入:“茶几上的。”
又是停頓,再次全部刪掉。
最後,螢幕敲出兩個字:“留你。”
點擊發送。
手機立刻震動,秒回。
“嗯。”
她盯著單單這一個字看了三秒。嗯。她能想象他說話的語調,輕得如同樹葉落在水面。
她繼續打字:“你留得住嗎。”
拇指懸在傳送鍵上兩秒,按下去。
訊息送出,手機再震:“留不住。”
視線死死扣住這三個字,五秒。留不住。想象他說出這句話的語氣,很輕,像一片葉子,可葉子底下,或許壓著石頭,或許什麼都沒有。
指尖敲擊螢幕:“那你還寫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