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裡的光比昨天暗,她踩著地毯邊緣往前走,沒有發出一點聲響。
離婚協議攤在書桌上,第三頁的右下角,空著等待簽名的位置。
黑色鋼筆,筆帽帶著一道舊裂紋,她沒有碰他那一支,從包裡掏出屬於自己的那支。
筆尖落在紙面,沙沙的書寫聲響持續四秒。蔡嘉怡。三個字落筆。
她扣上筆帽,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嗒。
陸聿珩坐在對面,手肘撐住膝蓋,十指交叉抵著下頜。
他沒有去看桌上的協議,目光落在她的手腕。
她腕間戴著那隻舊銀鐲子,蘇文遠去年生日送的禮物,鐲面磕出一道淺淺凹痕。
簽完名字,她伸手將協議推過去,紙角擦過桌面,滑到他面前。他沒有伸手接。
“你那份我留備份。”她語調平平,彷彿在陳述一件已成定局的事。
她站起身,椅腳蹭過厚實地毯,蹭出一聲悶響。
行李箱立在走廊拐角,二十二寸黑色箱體,滾輪的保護膜還沒有撕掉。
箱子邊上擺著一盆薄荷,葉片蔫蔫垂落,方才澆過水,盆底滲出水漬,在羊毛地毯洇開一圈溼印。
她伸手拖過箱子,拉桿向上彈開,咔噠一聲脆響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椅子向後翻倒,後背狠狠撞上書櫃,玻璃櫃門跟著微微震顫。
“別走。”
她手搭在金屬拉桿上,沒有回頭。
走廊盡頭的窗戶漏進午後斜斜的日光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覆在他的影子之上。
“別走。”他又重複一遍,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嗓子沙啞。
蔡嘉怡轉過身。
目光掠過他的眉眼,緩緩向下移動,落到雙腳。
他赤著腳,鞋襪全都沒有穿,腳掌直接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,腳底沾了一層薄灰。
她記起兩年前,也是陸家大門口,他皮鞋擦得鋥亮,鞋尖正對著她的行李箱。那一回,他同樣沒有開口挽留。
“兩年。”她手指在拉桿按鈕上按下去,隨即鬆開,“七百三十天。你哪一次主動朝我走過來過。”
他嘴唇微微翕動,沒有吐出半個字。
“我給過你多少次機會。”這不是激烈的質問,更像是清算一筆積壓已久的舊賬,“你數過嗎。”
他往前踏出一步。腳掌磕到一塊翹起的石板稜角,刺痛傳來,他沒有往後縮,把全身重量壓上去。
腳趾本能蜷起,再緩緩攤開。青石板的寒意順著腳底往上鑽,他依舊穩穩站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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