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起來,撕開藥盒外面的塑膠膜。膜很緊,撕了兩下才撕開,發出很脆的聲。摳出兩粒藥片,一粒白的,一粒黑的。
她沒立刻吃。先把白色那粒放在掌心,盯著看。藥片很小,圓滾滾的,中間有一道刻痕。用手指撥了一下,在掌心裡滾了半圈。
她想起以前。發燒的時候,她爸也買這種藥。也放在她床頭,不說什麼,就一杯溫水,藥擺在旁邊。她當時覺得藥片太苦,總是偷偷倒掉。她爸知道,但不說。第二天還是買同樣的藥,還是放在床頭。
她喉頭哽了一下。眉心動了一下。目光移向窗戶。手在藥盒上停了一拍。
她躺回去,退熱貼滑下來一點,她伸手推上去。推上去的時候,手指碰到額頭,很燙。
閉上眼睛。閉了五秒,又睜開。伸手從床頭櫃上把手機拿起來,螢幕亮得刺眼。她眯了一下眼,拇指懸在對話方塊上方,懸了三秒。
她打字:藥拿了。不用再問了。
她盯著看了兩秒。聽到自己的心跳,不快,但很重。按了傳送。
手機翻了個面,扣在床頭櫃上。這次沒用藥盒壓。就那麼扣著,藍光從邊緣漏出來,在床單上切出一小塊亮斑。
她盯著那小塊亮斑看了很久。久到眼睛發酸。眨了一下眼,翻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被子裡有她自己的味道,混著一點藥味。吸了一口氣,又吐出來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她沒立刻拿。等了一會兒,又等了一會兒。然後伸手翻過來。螢幕上只有一個字:
她心口軟了一下。嘴角動了一下。手機鎖屏,塞到枕頭底下。塞進去之後,手沒有拿出來,就壓在枕頭底下,握著手機。握得太緊,邊緣硌著掌心,疼。她沒鬆手。
陸聿珩坐在車裡,手機捏在掌心。
螢幕亮著,那行字還在上面:藥拿了。不用再問了。他盯著看了很久。久到螢幕自動暗了三次,他點了三次。
拇指懸在鍵盤上方,懸了三秒。他打字,打了一個字,刪掉。又打了一個字,又刪掉。然後重新輸入,只有一個字。傳送。
傳送之後,他把手機扣在儀表盤上。螢幕還亮著,藍光從邊緣漏出來。他盯著那道藍光看了很久。久到對面的便利店關了捲簾門,發出一聲響。他回頭看了一眼,又轉回來,繼續看著那道藍光。
他看了三小時。沒有發動車子。沒有下車。沒有抽菸。就坐在那裡,目光落在那道藍光上,像落在一片海里。藍光慢慢暗了,又亮了,又暗了——他每隔一會兒就點一下螢幕。不是為了看什麼,只是為了確認那道藍光還在。
他把手機拿起來,又放下。拿起來,又放下。第三次拿起來的時候,他點開相簿,找到那張截圖。她三天前回的那個。盯著看了兩秒,退出相簿,點開對話方塊。
對話方塊裡,他剛發出去的躺在最下面,上面是她發的藥拿了。不用再問了。拇指在那個上停了一拍。然後鎖屏,塞進口袋。
手沒有拿出來。隔著布料攥緊手機,邊緣硌著掌心,疼。他沒鬆手。抬頭看窗外。車窗正對著她工作室的樓,二樓那扇窗黑著燈。儀表盤上的時鐘,凌晨一點十七分。
他想起她說過,發燒的時候睡不著,會起來喝水。她床頭應該有一杯水。那盒藥,不知道她吃了沒有。
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,掌心留下一道紅印,是手機邊緣硌的。搓了一下,沒搓掉。他拿起煙,重新咬在嘴裡,還是沒點。就那麼咬著,像咬著一根稻草。
她把那個截了圖。
截圖的聲音很輕,像一聲嘆息。點開看了一眼——一個白底黑字的,在相簿裡躺著。看了一會兒,鎖屏,塞到枕頭底下。
手沒有拿出來,就壓在枕頭底下,握著手機。握得太緊,邊緣硌著掌心,疼。她沒鬆手。
她翻了個身,側躺著,臉朝著床頭櫃。那盒藥在黑暗裡只能看到一個藍色的輪廓。盯著那個輪廓看了很久,久到眼睛發酸。眨了一下眼,閉上眼睛。閉了五秒,又睜開。
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來,把手機翻過來,螢幕朝上。又點開那張截圖,看了一眼。一個佔了半個螢幕。拇指在字上停了一拍。鎖屏,重新塞回枕頭底下。
這次沒再拿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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