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臺後面的綠蘿蔫了三片葉子。
蔡嘉怡路過前臺,餘光瞥見那三片葉子垂在盆沿上,邊緣發黃。她沒停,徑直往裡面走。
前臺叫住她:蔡老師,等一下。
她回頭。前臺從抽屜裡拿出一杯奶茶,杯壁上凝著水珠,往她這邊推了推:給你的。
誰放的?她目光落在奶茶杯上,眼皮抬了一下。
一個男的。沒說名字。前臺把奶茶又往前推了一點,杯底在臺面上拖出一道水痕。昨天也是他。前天也是他。連續三天了。
蔡嘉怡眉心動了一下。她沒立刻拿,目光落在杯身上。標籤上寫著芋泥波波,少冰,三分糖。
她心口空了一拍。她以前喝奶茶只點這個口味。沒跟幾個人說過。
她眨了一下眼,目光移向窗外。手指在包帶上攥了一下,又鬆開。
放著吧。
她說完往裡面走,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。走到拐角處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那杯奶茶還放在前臺檯面上,水珠順著杯壁往下滑,在臺面上積了一小灘。前臺正低頭刷手機,沒看她。
第二天,奶茶換成了楊枝甘露。標籤上還是少冰,三分糖。
前臺把奶茶推過來的時候,她沒接,只說:以後別收了。
她手指在臺面上敲了一下,又敲了一下。
人家已經付過錢了。前臺抬起頭,放這兒也是浪費。
她沒說話。站在前臺旁邊,手指又敲了一下臺面。然後她拿起那杯奶茶,走進工作室,放在桌上。
她沒喝,就放在那裡。杯壁上的水珠慢慢幹了,留下一道一道的水漬,像眼淚流過的痕跡。
第三天,奶茶沒換成。
前臺看到她來,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紙袋,上面印著藥店的logo:今天不是奶茶。今天他留的是這個。說你請假了。
蔡嘉怡沒反應過來。她伸手接過紙袋,很輕,裡面有一盒感冒藥,還有一張便籤。便籤上寫著:發燒了別硬扛。
字跡和信箱裡的一樣。每一筆都用力,字最後那一豎拖得有點長。
她腦子裡嗡了一聲。抬頭看前臺:他什麼時候來的?
早上。八點多。問你來了沒,我說你請假了。他問是不是發燒,我說不知道,你電話裡聲音有點啞。前臺頓了一下,然後他走了。過了半小時,藥就送來了。外送員送來的,訂單上寫的是他的名字。
她捏著紙袋的手指停了一拍。然後把紙袋折了一下,塞進包裡。藥盒邊角硌著她的腰,硬硬的。她沒回頭,徑直走進工作室,把門關上了。
她請了兩天假。
第一天她在家躺著,額頭貼著退熱貼,涼得她眉心皺了一下。她盯著天花板看,上面有一道裂縫,是上次樓上漏水留下的,像一條蜈蚣趴在上面。
她看了一會兒,目光移向床頭櫃。床頭櫃上放著那盒感冒藥,藍色包裝盒,印著白加黑三個字。她沒立刻吃。盯著那盒藥看了很久。包裝盒上有一層塑膠膜,反光,在臺燈底下泛著一點藍光。
她伸手把藥盒拿過來,捏在手裡。藥盒很輕,但捏久了掌心出汗,塑膠膜變得有點黏。翻過來看背面,用法用量印得很小,她眯著眼看了半天,沒看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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