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著這三個字,沒有立刻回。
捲簾門外有車碾過減速帶,聲音悶悶的。屋裡日光燈管嗡嗡地響,桌上那盆薄荷的影子投在賬本上,一幀一幀地晃。
她拿起手機,想打我知道,打了兩個字,刪了。
又打記了多少,刪了。
最後她發過去的是:
那本筆記本里還有一頁。你爸當年沒換法人,是宋知遠勸的。你爸沒聽。
他回得很快:所以公司後來出事,你爸擔的是全責。
宋知遠勸換法人,是早知道要出事,還是想接手?
這就是要查的。她打字,五月的工商檔案,重點看他名下的關聯公司,1998年以前的。
已經在調了。他回,中午我帶飯過來。
她發完,把手機放在一邊,伸手把那個黑色筆記本拿起來,合上,握在手裡。硬殼的邊緣硌著掌心,有點分量。
她從紙箱裡抽出一本乾淨的賬本,把這個筆記本夾回2003年的賬本中間——想了想,又抽出來。
不行。這種東西不能再藏回紙箱裡。
她環顧四周。舊書房裡有一個鐵皮檔案櫃,陸聿珩置辦的。她拉開底層抽屜,把筆記本放了進去。想了想,又從揹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,把筆記本裝進去,封口,在袋面上寫日期,寫蘇文遠私人物品,然後才放回去。
做完這些,她拍了拍手,指尖有灰。
手機又震了。
還有。他說,桂花糕城南那家,我查過了,還在開。老師傅的徒弟接手了,味道沒變。
她看著這條訊息,在舊書房的椅子上坐了下來。
你知道我想問什麼?
你拍照發那一頁,拍的是桂花糕。他回,不是法人那頁。
她看著螢幕,很久沒動。
我在記。他又發來一條,你爸記了十幾年,我才記了兩個月。但我記性好。你說過。
她低下頭,指尖在螢幕上懸著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很重,急,捲簾門被人從外面拍得嘩啦響。
開門。他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,有點喘,檔案提前調出來了。我改主意了,不等到中午。
她站起來,走過去,把卷簾門往上拉。
他站在門外,一手拎著檔案袋,一手拎著粥袋,額角有汗,檔案袋的封條還沒拆。
你怎麼——她的話沒說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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