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照螢的手抖了一下。她不是鐵石心腸。哪怕知道是誘聲,妹妹兩個字也能割她。她想起照星把斷鈴塞給她,說名字一賣,人就找不回來了。若今天因為怕疼而不拆,照星的殘名才會永遠被當鎖。
她把舊銅鈴按在紅繩胎結上。
斷鈴無聲,卻把那句“阿姐”震得變了調。小姑娘的聲音裂開,底下露出廟祝念供詞的腔,露出神譜玉頁翻動的冷音,露出許多被剪碎的女聲拼在一起的毛邊。
誘聲破了。
溫照螢一刀割下。
紅繩胎結斷開的瞬間,金腹轟然裂開。不是整尊神像倒塌,而是腹部像被從內推開,露出裡面層層疊疊的灰白臉。她們有的還只是殘影,有的只剩半張嘴,有的額頭釘著名字碎片。可這一刻,她們都看見了外頭的光。
杜三娘第一個伸手,把最近的一張臉從金漆裡扶出來。
阿蟬哭著把聲音罐遞過去。
許夫人和那個失女老婦也上前。她們不懂陣,卻能把落下來的名字碎片一片片撿起,不讓廟婦搶走。
殘臉不能離金腹太遠。最先被扶出的那一張剛碰到地面,臉側就開始掉灰,像一張溼紙要乾裂。溫照螢立刻把飛昇碑灰、聲音罐紅布上的舊血和賬眼紅線纏在一起,在香案下畫了個很小的暫安圈。圈裡沒有神名,只有幾塊碎名和一句“先停”。那張殘臉落進圈中,裂灰才慢慢止住。
“只能停一會兒。”玄燼提醒。
溫照螢點頭。她知道。所以她沒有讓眾人歡呼,也沒有說“救出來了”。她只把第二張、第三張殘臉往暫安圈裡放,每放一張,手腕上的燒名裂痕就深一分。金腹吐出的不是戰利品,是一堆隨時會被神譜收回去的人名。
有張殘臉落下時,嘴裡含著半片舊木,木片上只剩一個“芫”字。溫照螢沒有急著把它補全,只把那半片木放在殘臉額前,讓她先認住自己還剩的這一點。旁邊有人想問“她到底叫什麼”,杜三娘立刻冷聲攔住:“她自己沒說前,誰也別替她叫。”
有一片碎名落到賣香燭小販腳邊,他下意識想踢開,又被旁邊那個年輕媳婦先一步撿起。她把碎名捧在掌心,像捧一塊燙人的炭,低聲說:“這個也還給她自己。”溫照螢聽見了,手裡的金指微微一穩。
廟祝徹底失控,撲向溫照螢:“你毀了送願廟!”
溫照螢側身避過,反手把斷開的紅繩胎結纏到他腕上。廟祝慘叫一聲,腕上那些年分出去的香火賬同時回湧。他跪倒在神像腳下,第一次不是裝出來的虔誠,而是被自己養的賬壓彎了脊樑。
神譜使者收回玉頁,臉色冷得像白玉。
“溫照螢,你今日拆金腹,已與送願廟無可回頭。”
溫照螢抬頭看他。
她本來就沒打算回頭。
金腹裂縫最深處,忽然掉出一枚小小的木牌。木牌比普通願牌窄,邊緣刻著萬願城的雲紋。溫照螢伸手接住,掌心被燙得一縮。
正面寫:萬願城通行願牌。
背面只有半個名字。
照星。
木牌下方還有一枚小小的押印,像城門,也像一隻合攏的眼。溫照螢用指腹擦去香灰,押印旁露出半行細字:午後重刻,過期不候。
不是殘名的“星”,也不是誘聲裡的假喊。這半個名字寫得歪歪扭扭,右邊那一捺拖得很長,像小姑娘小時候寫字時總收不住手。
溫照螢把木牌攥緊。
神譜使者看見那塊牌,終於露出一點近似惋惜的神色:“接名使已過午門。你若現在追,還來得及在萬願城外,看你妹妹的名被重刻。”
。天線一第進門門南,裂斷寸寸線紅殿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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