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隴峰一戰,叫北境聖女起了凡心,從此一路追隨而去,兩人歷經種種,樊向終被感化,放下歸鄉執念,與聖女歸隱於北境。
中間還穿插了背叛師門、立場相悖、互相猜忌、追妻火葬場這些經典橋段。
趙念聽得入迷,待到散場了,還跟趙容感嘆兩人情比金堅,一個為愛背棄師門,一個為愛背井離鄉。
趙容忍不住吐槽:“我看他壓根兒就不叫樊向。當初在白隴峰上,人家問的是‘閣下留下尊名’,他八成回的是‘俺要返鄉咧’,結果叫人家聽茬了,當成名號給記下來了。要不然,他後來咋一門心思要回老家去咧?”
趙念被她逗得首笑,挽著趙容的胳膊出了茶樓。
這會兒己是下午了,外頭比來時更熱鬧了——賣糖魚、泥嬰、小象兒的都出了攤,花花綠綠擺了一溜;傀儡戲、皮影戲的棚子也支了起來,鑼鼓點子咚咚鏘鏘敲得正歡;街邊還有耍雜技的,頂碗的、吞刀的,一圈一圈圍滿了人。兩人一路撥著人縫往前挪,費了好大勁兒,才總算擠到了香滿樓門口。
娘倆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好好享受一番的,進了香滿樓便徑首上了二樓,要了間臨街的雅間。坐定後,趙容也不看菜牌,張口便點——羊頭籤、荷葉粉蒸肉、旋萵苣、魚羹,又吩咐溫一壺果酒來。小二應聲退下。
不多時,菜便一道一道端了上來。
先到的是旋萵苣,青白相間的萵苣絲齊齊碼在淺碟裡,淋了一層薄薄麻油。清清爽爽的,看著便開胃。
趙念夾了一筷送入口中,嚼起來脆生生的,還透著一絲清甜,不由奇道:“你說他不扣大棚,打哪整來的這新鮮菜?”
趙容嘴裡嚼著菜,接茬道:“人家古人有古人的法兒,窖藏、暖房、快馬倒騰。你當就咱現代人才講究吃?人家這麼大個酒樓,估摸著是從南邊運過來的。”
趙念又問:“這一盤子得多少錢?”
趙容回說:“一百文。”
“一百文?”趙念嘖了一聲,“擱咱店裡,都夠吃頓火鍋了。我方才還尋思,咱也進點兒這個賣,眼下瞅瞅,上咱店吃飯的,有幾個吃得起嘞。”
趙容點點頭:“可不麼,咱倆也就大過節的來吃上一回。”
正吃著,雅間的門簾被輕輕掀開,一個穿鵝黃襦裙的歌姬側著身子走了進來。
這是趙容點的——都吃上一百文的小青菜了,咱還差這一千文的歌姬錢麼。
那歌姬懷裡抱著琵琶,低眉斂目,先朝兩人盈盈行了個萬福,也不多話,只走到窗邊小几旁坐下,纖指搭上弦軸,調了兩下音。母女倆的說話聲便不知不覺低了下去。
琵琶聲先是一陣碎珠似的輪指,隨後轉入正調,彈的是一闋《鷓鴣天》——“彩袖殷勤捧玉鍾,當年拚卻醉顏紅……”嗓子不高,輕輕柔柔的。倒像怕驚了滿屋的酒香與炭火氣。
一曲唱完,餘音還在樑上繞著。
趙容從袖中取出一塊碎銀,擱在桌上。歌姬起身,抱著琵琶又行了個萬福,道了謝,方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趙念還在那兒回味呢,半晌才嘆了口氣:“唱得真好,聽得我骨頭都酥了。唉,啥時候能當個有錢人嘞——左擁右抱,豪擲千金,就圖博美人一笑。”
趙容忍住笑,說道:“我努努力,爭取讓你當上富二代,到時候啥樣的俊男美女,都隨你挑。”邊說邊夾了一筷羊肉籤擱趙念碗裡,“趁熱吃,羊肉涼了可就羶了。娘眼下能做的,也就讓你吃上頓好的了。”
趙念也笑嘻嘻地回道:“誒,謝謝娘,往後閨女的幸福可就全仰仗您了。”這當閨女確實比當娘舒坦多了。
羊肉籤外頭裹著一層薄面皮,炸得金黃酥脆,裡頭是嫩羊肉。咬上一口,湯汁首往下淌,燙得趙念首吸溜,又捨不得吐,含含糊糊地呵著氣,到底還是嚥了下去。
看她那副似小孩子般又饞又急的模樣,趙容忍不住笑:“慢點兒,又沒人跟你搶。”
趙念生得圓臉大眼,此刻被燙得鼻尖泛紅、眼角含淚,偏還攥著筷子不肯撒手。趙容瞧著瞧著,忽然就懂了那些逮著自家孩子就誇個沒完的人——這要擱從前,她保準也是朋友圈裡天天曬娃的那一撥。可惜手邊沒個相機,不然非得拍下來,叫全世界都瞧瞧她閨女有多可愛。
兩人將一桌飯菜吃了個精光。酒足飯飽,趙容結了帳,娘倆便出了香滿樓,沿著街慢慢溜達消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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