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淵把針尖刺進了陳鋒的手臂。
那一下很輕，陳鋒幾乎沒動。林淵的手指扣在推杆上，慢慢把藥液推進去。透明的液體帶著一點微藍，順著針頭淌進陳鋒的皮膚，像一縷融化的冰水悄然滲入血管。
陳鋒左臂上的黑色紋路立刻就有了變化。
那些原本正在向上攀爬的紋路突然像被火舌舔了一下，邊緣猛地一縮，開始發皺、褪散。顏色從深黑褪成灰黑，再淡作暗褐色，最後只剩下幾道淺灰色的印痕，像舊傷疤一樣沉在皮膚下去了。陳鋒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，唇上那抹紫意也在一點一點地消失。
林淵拔出針頭，把注射器放回托盤裡。
他沒有往看桑吉的方向看去，或者說是他在刻意迴避。
桑吉靠在牆邊，頭歪向一側。他的胸口還在起伏，但己經很微弱，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。他的眼睛半睜著，瞳孔己經擴散得很大，眼白上的黃色也變得更重了些。
“……給他了？”桑吉問。聲音輕得像一縷煙。
林淵“嗯”了一聲。
桑吉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，嘴角剛往上扯了扯，就再沒有力氣維持。
他說：“挺好的，我不怪你。”
林淵的手指僵在托盤邊緣。
他知道自己做了選擇。從拿起注射器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自己會選陳鋒。不是因為他認為陳鋒的命比桑吉值錢，而是因為陳鋒是和他一起從幸福小區活下來的人，是他欠過命的兄弟。
可這個理由，在桑吉面前說不出口。
桑吉的聲音越來越輕，“你選自己人，我能理解。換了我，我也會這麼幹。”
陳鋒剛想撐著身子坐起來，就被蘇晚按住了。
“別動。”蘇晚說，“藥液剛進入血管，你現在需要安靜待著。”
桑吉的視線轉向陳鋒，嘴唇又動了動，但己經發不出聲音。他的胸口停了一下，又勉強起伏了一次，然後就徹底不動了。
林淵轉過頭看向桑吉的臉。
那張臉還保持著最後的表情，沒有怨恨，也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說不清的釋然。林淵想起桑吉跪在門口時的樣子，想起他說“我是天選者”時的口音，想起他讓出解藥時的語氣。
首播間的人數還在飛速上漲。
林淵沒有抬頭看彈幕。他不用看也知道，現在螢幕上的文字會分成兩撥。一撥會替陳鋒慶幸，說“還好選了陳鋒”“陳鋒是自己人”；另一撥則是會罵他是冷血動物，說“見死不救”“龍國人只救自己”。中間或許還會夾雜著幾條替他說話的字，說“擱誰身上都先救自己人”“別站著說話不腰疼”。
這些人會吵成一團，互相攻擊，互相指責。他們不需要承擔任何後果，只需要動動手指，就能把一個人釘死在道德的十字架上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這隻手剛才把解藥推給了陳鋒，也就等於間接把桑吉的命給收走了。
這己經不是第一次。秦嵐死的時候，他也是隻救到了一半。可這一次，他有選擇，他選了讓自己人活，自己的兄弟活。
“得把他挪走。”王磊說。
林淵沒說話。他同王磊一起，把桑吉的屍體平放在靠門的地上。桑吉的灰色夾克己經被血浸透，左胸那塊印著太陽和月亮的布標被揉得皺成一團。林淵伸手把布標撫平，又把手縮了回來。
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車輪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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