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未淋金雨:射手道崽》第8章 突發的換人(1)

作者:愛吃可可吐司的韓淵鱗·13天前

空調風捲著重慶夏天的溽熱往訓練室角落裡鑽,戰術板邊緣被常年的冷風吹得髮捲,黑色馬克筆寫的對陣名單還留著上一場的痕跡,“周明”兩個字被描了三遍。道崽攥著塑膠水筆的右手搭在筆記本上,右手中指半釐米厚的硬繭剛好頂在筆桿上,三個小時沒換過姿勢,指腹己經壓出了深深的凹痕。他從早上一隊開始訓練就坐在這裡,膝蓋上攤著筆記本,每一波團戰對方的射手走位,自家的開團時機,都工工整整記在格子裡,字比課本上的宋體還小。

訓練室裡突然響起一聲悶哼,原本坐在首發射手位的周明猛地甩了下右手,戴著手護的手腕歪在一邊,連帶著放在桌上的耳機都滑到了地上。“怎麼了老周?”林野叼著黃瓜回頭,發聲帶點東北大碴子的含糊,滑鼠還停在野區重新整理點上。周明擰著眉揉了揉手腕,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掉:“舊傷犯了,腕骨疼得抬不起來,剛才放技能都抖。”

隊醫很快跑過來捏了兩下,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:“腕關節勞損加重,還有點錯位,最少要養一週,這週五對陣IG的常規賽肯定打不了。”一句話砸在訓練室裡,連敲鍵盤的聲音都停了。離常規賽開賽只剩西天,一隊的首發射手突然傷退,整個教練組都炸了鍋,主教練老王把煙掐在訓練室門外的菸灰缸裡,菸蒂堆了小半缸。

一隊現在兩個替補射手,一個是來隊半年的阿凱,之前打過兩場替補,有正式比賽經驗;另一個就是道崽,升上一隊才三個月,別說KPL正式場,連大名單都剛進沒多久,還沒出過場。道崽聽到門外教練組討論名字的時候,筆尖猛地一頓,在筆記本上劃出來一道兩釐米長的印子,剛好劃在周明對線習慣那一行。他下意識捏了捏袖口,領口內側的平安扣蹭過鎖骨,那是媽送他來的時候給的,他天天掛脖子裡。左側下頜那道兩釐米的淺疤蹭在衣領上,那是上個月他熬夜打巔峰賽,低血糖摔在訓練室門檻上磕的,現在摸起來還能感覺到淺淺的凸起。他17歲退學揹著包來重慶,身上只帶了兩千塊錢,青訓營住八人間,每天訓練完衣服都能擰出來汗,淘汰的時候同屋三個小孩收拾東西哭著走的,他那時候就想,他不能走,他得留下來,得站到賽場上去。

老王推開門進來,目光掃過兩個替補射手,最後落在阿凱身上頓了兩秒,又移到道崽臉上。道崽低著頭,額髮垂下來遮住眼睛,只有攥著筆記本的手指越收越緊,頁角被揉得發皺。“阿凱打了兩場,經驗多點,但對線壓制力不夠,IG那個射手是出了名的兇,壓不住他我們中期根本沒法打。”林野靠在訓練桌邊上,把啃完的黃瓜蒂扔垃圾桶裡,聲音不高但穩,“我看了道崽半個月的訓練賽,他公孫離對線能壓阿凱兩級,走位也細,敢操作,比阿凱適合。”

阿凱臉上當時就掛不住了,嗤了一聲:“野哥,他才18,連正式場的觀眾席都沒上過,到時候站在場上腿都軟了,能打得好?輸了這個鍋誰背?”道崽捏著筆記本的手頓了頓,沒說話,他本來就不愛說話,這種時候更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心裡像揣了個打鼓的兔子,撞得胸腔發疼,他等這個機會等了一年多,從衡陽小城攢錢買手機打上國服第一,到青訓營每天打14個小時排位,淘汰率百分之九十的青訓他熬出來了,升二隊,升一隊,坐了三個月替補,每天最早來最晚走,不就是等這麼一個機會嗎?

領隊陳姐端著兩杯冰礦泉水走過來,把其中一瓶放在道崽桌上,瓶身的水珠蹭得道崽手背上涼絲絲的。“道崽這三個月,每天自己加練到兩點,所有射手英雄的勝率我看過,比老周在的時候還高兩個百分點。”陳姐笑了笑,掃了阿凱一眼,“機會給誰都是給,我們看狀態不看資歷。”最後教練組拍板,讓道崽上,週五對陣IG的常規賽,首發射手,李道。

宣佈結果的時候,道崽愣了兩秒,才反應過來,抬頭的時候眼睛亮得嚇人,他張了張嘴,半天只蹦出來三個字:“謝謝哥。”聲音還有點發顫。回到宿舍,道崽靠在上下鋪的床板上,摸出手機給家裡打影片,接電話的是媽,說你爸這兩天腰肌勞損犯了,躺床上歇著呢,沒錢就說,我們給你打,你別捨不得吃。道崽捏著手機,指節壓得發白,他上個月剛發了三千塊工資,留了五百吃飯,剩下都打回家了,他知道爸媽攢錢給他讀書不容易,他退學打職業,所有人都說是不務正業,他要是打不出來,不光自己抬不起頭,爸媽也跟著被人說閒話。他對著螢幕笑了笑,說我挺好的,這輪我要上正式場了,打完我發工資給爸買個護腰。

掛了電話,道崽揣著水卡去訓練室,己經快十點了,大部分人都回宿舍了,訓練室只剩零零散散幾個替補。道崽開啟自己的帳號,指尖落在滑鼠上,習慣性的點開設定,把靈敏度調到18,這是他從青訓就養成的習慣,只有18的靈敏度用著最順手。他開了一把排位,剛選完公孫離,身後傳來腳步聲,林野端著個保溫杯走過來,拉了個椅子坐在他旁邊。

“別緊張,我第一次上場的時候,比你還慌,二級的時候buff重新整理,我一緊張技能放反了,把對面打野送了一血,回去被教練罵了半小時。”林野搓了搓手腕,他手上也有舊傷,打久了也疼,“你操作沒問題,就是沒上過場,放開打,輸了我跟你一起背鍋,不怪你。”他給道崽拷了一份IG射手最近一個月的對線錄影,“這傢伙喜歡二級蹲草耗血,你注意補兵的時候別站太靠河道,他閃現開你,我隨時下來幫你。”

林野走了沒十分鐘,訓練室門口探進來個藍頭髮的腦袋,是江屹,同屆青訓出來的,現在還在二隊打首發打野,跟道崽住同一層宿舍。江屹溜進來,手裡拎著一杯奶茶,往道崽桌上一放,三分糖青提,冰的,他上次跟江屹提過一次愛喝這個,沒想到記下來了。“我就說你肯定在這加練,”江屹扒著桌子晃了晃,挑著眉笑,“阿凱那傢伙就是嫉妒你操作比他好,你上場好好打,殺他們個片甲不留,打那些說你沒經驗的人臉。”

道崽捏著吸管,吸了一口冰甜的青提味,緊繃了一天的肩膀終於鬆了點。他抬頭看了看窗外,重慶的夜景從訓練室的玻璃透進來,江邊的霓虹燈亮著,像鋪了一層碎金。他摸了摸領口的平安扣,又低頭看了看右手中指的硬繭,那是一年多每天握滑鼠磨出來的,是他從衡陽小城走到這裡的腳印。

那天晚上道崽練到兩點半,打了八局排位,三局公孫離,三局馬可波羅,兩局戈婭,每局結束都認認真真記下來對線的問題,筆記本又多了三頁密密麻麻的字。關機前他最後調了一次滑鼠靈敏度,指標停在18的位置,他盯著螢幕上自己的ID——狼隊.道崽,那三個字剛刻在大名單上,還帶著新鮮的溫度。

第二天早上道崽第一個到訓練室,老王站在戰術板前,把原來周明的名字劃掉,用黑色馬克筆一筆一劃寫上了“李道”兩個字,筆鋒粗重,落在白色的板上格外清晰。道崽站在首發席的位置,椅子還帶著原主人的溫度,他坐下來,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耳機,冰涼的塑膠殼蹭過掌心,他深吸一口氣,捏了捏袖口,聲音不大但清晰:“我準備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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