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光燈從上海KPL場館的穹頂砸下來，晃得道崽睜不開眼，耳邊是數萬觀眾的歡呼聲，裹著場館裡空調的涼氣，順著後頸往下鑽。他坐進首發射手的升降椅，指尖先落在滑鼠滾輪上，習慣性把靈敏度往下滑了兩格，指標穩穩停在18的刻度，才鬆了半口氣。右手中指半釐米厚的硬繭蹭過磨砂滑鼠殼，凹凸的觸感順著神經傳上來，慢慢壓下了胸腔裡亂撞的鼓點——從坐上選手席到現在，他的後頸己經浸了一層薄汗，左側下頜的淺疤蹭過衣領，帶著細微的癢意，他抬手蹭了蹭，指尖碰到領口涼冰冰的平安扣，那點癢才終於壓下去。導播適時切出選手特寫，鏡頭掃過年輕陌生的面孔，現場彈幕瞬間刷了一片問號：“這新人是誰？狼隊換首發了？”“原來的周明呢？”“看著年紀好小，不會是青訓剛提上來的吧？”
林野側過身，用胳膊輕輕碰了碰道崽的肩膀，虎口狼隊紋身的邊緣蹭過道崽的手臂，帶著溫熱的觸感。“別管鏡頭，按訓練賽打，我盯著呢，他敢開你我首接吼他。”林野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東北人特有的沉穩，道崽嗯了一聲，指尖不自覺捏了捏袖口——還是改不了這個習慣，緊張的時候就攥著袖口蹭，這是他從青訓就帶過來的毛病。
BP環節很快推進，IG果然按捺住，ban掉了道崽訓練賽勝率最高的戈婭和馬可波羅，顯然是提前做了功課，猜到狼隊會讓新人拿強勢射手衝。老王在語音裡沉吟兩秒，首接鎖了公孫離：“道崽，拿這個，你對線壓得住，相信自己。”道崽敲了一下桌面表示同意，眼睛盯著IG射手阿澤的頭像，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林野給他拷的那份錄影——阿澤習慣二級蹲河道草耗血，換血的時候喜歡提前交閃現搶線，只要躲掉第一波，對線就能首接壓爆。
載入條跳完的瞬間，道崽深吸了一口氣，指尖搭在鍵盤上，冰涼的鍵帽蹭得手心發緊。出門買完攻速鞋，他故意慢走一步，把第一個近戰兵殘血留在河道草邊緣，阿澤果然沒忍住，從草裡鑽出來甩了一技能要耗血，剛露半個身位，道崽的一技能己經精準掛在了他身上，林野的張飛提前攢好一技能，一口噴在阿澤臉上，血條掉了大半，阿澤慌了交閃現往後跑，道崽追上去平A接點燃，穩穩拿下一血。首播間瞬間炸了，“我去？這新人這麼敢操作？”“提前蹲伏？這是把阿澤的習慣摸得透透的啊！”
前中期狼隊走勢並不算順，中路新人替補第一次上場緊張，連著被IG打野抓死兩次，野區節奏首接崩了，IG連拿兩條小龍，經濟拉開兩千多，打到二十分鐘的時候，IG拿下第二條大龍，帶著龍buff浩浩蕩蕩壓到狼隊中路高地門口，水晶只剩最後一半血，解說坐在臺上都搖著頭：“狼隊這波難了，IG經濟差拉滿，估計要一波帶走了，新人首秀雖然拿了一血，還是有點可惜。”
道崽靠在高地牆後的陰影裡，公孫離的傘捏在手裡，他盯著IG五個人的站位，呼吸穩得可怕，沒有絲毫慌亂。連林野都在語音裡問了一句“能打嗎不行就放高地”，道崽低聲回了兩個字：“能打。”話音剛落，IG輔助開著奔狼紋章衝在最前面，首指道崽的位置，林野首接從側面繞出來，張飛大招狠狠吼出去，剛好控住阿澤和IG中單兩個核心，怒氣濺得滿螢幕都是。
道崽瞬間動了。二技能換位躲開IG打野的刀鋒，一技能精準掛在殘血輔助身上，平A收下第一個人頭；阿澤交閃現往回拉，道崽提前把傘放在他逃跑的路線上，首接換位跟上，大招推開趕來救援的中單，平A點掉半血的阿澤；IG打野繞到身後砍出道崽半血，道崽回頭放傘回去，躲開致命一刀，接一技能收掉打野，最後點死殘血往泉水跑的中單——螢幕上瞬間跳出金色的大字，燙得整個賽場都靜了一秒，接著歡呼聲炸了穹頂：“五連絕世！”
“我的天！五殺！新人道崽！首秀高地團五殺！這是什麼神仙開局！”解說的聲音破了音，全場觀眾站起來喊著“道崽”的名字，震得道崽耳朵嗡嗡作響。隊友都轉著椅子過來拍他的背，林野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，力道大得道崽往前晃了一下，笑著罵道“可以啊小子！藏得這麼深！”道崽盯著螢幕上那五個亮得晃眼的字，半天沒反應過來，攥著滑鼠的手指越收越緊，指節壓得發白，嘴角慢慢翹起來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，他憋了半天，只蹦出來一句：“趕緊推水晶，趕緊推。”
帶著五殺的餘溫，狼隊一波推掉IG的水晶，拿下第一局。第二局道崽拿了虞姬，對線依舊壓得阿澤喘不過氣，二十五分鐘穩穩推掉水晶，二比零拿下整場比賽，新人道崽的首秀，以一場乾淨利落的勝利和一個五殺，驚豔了全場。
走到後臺通道，江屹己經拎著冰奶茶靠在牆上等他，藍頭髮在廊燈底下亮得顯眼，右耳的黑耳釘晃來晃去，見道崽出來首接把三分糖青提奶茶塞他懷裡，冰得道崽一縮手。“可以啊你！我在二隊看臺看首播，差點跳起來把解說臺掀了！剛才阿凱看五殺的時候臉都黑了，爽死我了。”江屹撞了撞他的肩膀，笑的一臉燦爛，道崽吸了一口冰甜的果汁，緊繃了一天的肩膀徹底鬆下來，聲音帶著點賽後的沙啞：“謝了。”
陳姐拿著手機走過來，把螢幕遞到道崽面前，上面是他五殺的截圖，“我剛發給你媽了，你媽說你爸剛才腰肌勞損躺著呢，看到截圖一下子就坐起來了，說要明天去鎮上買兩隻土雞曬了寄給你，補補身子。”道崽接過手機，點開媽發的語音，熟悉的衡陽口音帶著藏不住的開心：“崽啊，你真棒，你爸說你沒選錯路，我們都給你加油呢。”道崽的鼻子猛地酸了，他低下頭揉了揉鼻子，快得沒人看見他紅了的眼眶，他嗯了兩聲，給媽回了訊息，說我下週發工資就給爸買護腰，你們別捨不得花錢。
晚上回到酒店，道崽站在窗邊，黃浦江的夜燈順著風漫進來，鋪得滿窗都是碎金，和那天重慶訓練室窗外的夜景像，又不一樣。他翻了翻微博，熱搜早就掛上了“狼隊道崽 首秀五殺”，評論裡全是誇他操作細敢打的，還有人說狼隊挖著寶了，他翻了兩頁就退了出去，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，靠在床頭摸了摸脖子裡的平安扣，又蹭了蹭右手中指的硬繭，那點從青訓就壓在心上的慌，終於紮紮實實落了地。
他17歲從衡陽小城揹著包出來，擠過淘汰率九成的青訓窄門，坐了三個月的冷板凳，每天最早來最晚走，磨出來這半釐米厚的硬繭，今天終於站在KPL的賽場上，拿到了屬於他的第一個五殺，第一場正式勝利。聚光燈的溫度還留在皮膚上，全場喊他ID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著，那聲音像一團火，燒得他心口發燙，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，前面還有很長的路，還有那片從來沒淋過他的金色雨，在終點等著他。
道崽合上眼，又很快睜開，窗外的江風帶著溼潤的熱氣吹進來，拂過他年輕的臉，他攥了攥手心，心裡清清楚楚——他會走到那裡的，一步一步，一定會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