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未淋金雨:射手道崽》第31章 休賽的沉澱(1)

山城重慶的八月,連風都裹著黏膩的熱氣,狼隊訓練基地的走廊裡只剩下清潔阿姨拖地的嘩嘩聲。大部分隊員都趁著第一次總決賽後的休賽期回家休整,整層訓練區空曠得能聽見中央空調送風的低鳴,只有最角落那個位置的電腦螢幕,還亮著冷藍色的光。

道崽的右手搭在滑鼠上,指腹蹭過右手中指那層半釐米厚的硬繭,指尖習慣性轉了轉滾輪,把剛剛那波團戰又拉回了十秒前。螢幕上是第一次總決賽巔峰對決的覆盤畫面,他的公孫離殘血走位,還是被顧衍的馬可波羅一技能掃中了核心,差了一百血沒能換掉對面水晶。他把滑鼠靈敏度往下滑了一格,又推回18的位置——這是他打比賽從不變的習慣,桌角放著一瓶喝了半瓶的冰礦泉水,瓶身凝出的水珠順著瓶壁往下滑,在黑色滑鼠墊上洇出一小片圓溼痕。

“又看呢?這第七局你都翻來覆去看八遍了。”林野叼著半根黃瓜走過來,左手虎口的狼隊紋身在燈光下格外清晰,髮際線因為這一個賽季的熬夜又高了半分,他隨手把另一根洗乾淨的黃瓜放在道崽桌角,“陳姐剛切的,消暑。”

道崽抬頭,指尖不自覺捏了捏衛衣袖口,淺淡的聲道:“我那波躲技能慢了,真就差了大概0.2秒。要是走位再往上偏一點,就能躲開那波消耗,水晶就能推掉了。”他左側下頜那道兩釐米的淺疤隨著說話的動作動了動,那是剛進青訓的時候熬訓練熬到低血糖,摔倒在臺階上磕的,現在還留著淺淺的印子。

林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掌心帶著啃完黃瓜的涼溼:“這東西哪有那麼多如果,決賽七局打滿,誰都有狀態鬆懈的時候。再說了,那波中路河道團我視野沒做好,不該讓你一個人頂在前面,要怪也該怪我。”他說著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,螢幕上顧衍舉著總冠軍獎盃的畫面還停在覆盤的末尾,漫天金色雨落在顧衍頭上,晃得人眼暈,“那小子拿了冠軍就去三亞度假了,微博天天發衝浪照片,心態好得很。”

話剛說完,訓練室門口傳來咚的一聲,江屹拎著運動包走進來,右耳的黑色耳釘在燈光下閃了一下,藍色挑染的頭髮炸著,他隨手把一杯冰奶茶扔到道崽桌上,三分糖青提,杯壁還掛著冰碴:“就知道你在這,我要回家了,臨走給你帶的,再練也別忘了吃飯。”

道崽指尖碰了碰冰涼的杯壁,說了聲謝謝。江屹撇撇嘴,踢了踢他的椅子腿:“我說你至於嗎?不就是輸了一場總決賽?你才18,第一次進總決賽就打滿七局,己經夠牛了。那波真不怪你,我藍buff被反了晚去支援半分鐘,這鍋我背,你天天擱這罵自己幹什麼?”江屹就是這個性子,有話首說,從來不會拐彎抹角,當初青訓考核他和道崽爭第一,現在進了一隊同進同出,反倒最見不得道崽把什麼錯都往自己身上攬。

道崽沒說話,只是抿了抿嘴,把奶茶放到一邊。江屹知道他的性子,說了也沒用,聳聳肩揮揮手:“我走了啊,一週後見,你要是再每天熬到三點,陳姐該扣我工資了,誰讓我是你同屆的室友呢。”說完拎著包哐當哐當走了,訓練室又恢復了安靜,只有空調的低鳴。

林野看著道崽盯著螢幕發呆,開口道:“我知道你心裡不服,換我我也不服。第一次打總決賽就能有這表現,己經超出所有人預期了。休賽期不是不讓你練,就是讓你別把弦繃太斷,斷了就接不上了。”

道崽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平安扣,那是母親臨走的時候給他的,溫溫的玉石貼著皮膚,他輕聲說:“野哥,我不怕累。我從衡陽出來的時候,我爸跟我說,打遊戲是不務正業,讓我回去讀書。我偷偷跑出來的,那時候就想著,我一定要打出個樣子來,給我爸媽看看,也給我自己看看。現在站到決賽了,就差一步,我不想就這麼算了。”

林野沒再多說,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:“行,你自己把握度,我出去找教練談點事,記得吃黃瓜。”說完走了,訓練室只剩下道崽一個人。他重新把進度條拉回開局,一點點記對面的走位習慣,記顧衍馬可波羅的技能釋放節奏,首到窗外的天徹底黑下來,肚子咕咕叫了,才起身關掉電腦,回宿舍。

集體宿舍只剩下道崽一個人,他洗了把臉,拿起手機給母親打影片,剛接通就看見母親系著圍裙,背景是家裡小小的廚房,瓷磚還是道崽高中時候重新貼的。“崽,你吃飯了沒?”母親的聲音帶著點喘,“你爸這兩天腰又疼了,躺著呢,我剛給他熬了藥。”

道崽的心一下子揪起來,指尖攥著毛巾,把毛巾都揉皺了:“媽,要不我明天回去看看吧,我休賽呢,時間夠。”他現在賺的錢比剛進青訓的時候多了不少,給家裡打了不少,可父親還是捨不得去醫院做理療,總說躺兩天就好。

“不用不用,你好好訓練,別耽誤事。”母親連忙擺手,“就是老毛病了,犯了躺兩天就好,花那冤枉錢幹啥。你自己在那邊別捨不得吃,訓練別熬太晚,錢夠花,我們不用你打那麼多錢回來。”說著母親把手機轉到臥室,父親李建國光著上身躺在床上,腰上貼著厚厚的膏藥,看見鏡頭,撓了撓頭,半天憋出一句:“注意身體,別熬太狠。”

道崽鼻子一下子酸了,從他17歲退學出來打職業,父親就沒怎麼跟他說過話,這還是第一次主動跟他說關心的話。他點了點頭,壓著聲音說:“爸,我知道了。等下次……等我拿到冠軍,我回去給你做理療。”

掛了影片,道崽靠在椅背上,半天沒動。宿舍的窗開著,晚風從窗外吹進來,帶著山城夜晚特有的熱意,他換了件短袖,下樓走到江邊。嘉陵江的風捲著水汽吹過來,把他額前的碎髮吹起來,不遠處有幾個年輕人坐在臺階上開黑,螢幕亮著,其中一個半大的男孩舉著手機喊“我以後也要打KPL,也要拿冠軍”,聲音脆生生的,像極了幾年前的自己。

道崽靠著欄杆笑了,那是他輸了總決賽之後第一次笑。他想起自己高中的時候,偷偷攢了三個月的早飯錢買了二手手機,躲在網咖裡打排位,打到國服第一公孫離的時候,高興得一晚沒睡,那時候連青訓營門檻都摸不到,就敢想著要拿全國冠軍。現在站到了總決賽,怎麼能因為一次輸就退了?大不了就是再來一次,輸一次,就多攢一次經驗,總有一次能贏。

他走回基地的時候,己經快十點了,訓練室的燈還留著一盞,他開啟電腦,剛好趕上新版本更新,新出的射手英雄戈婭,海報上的女人駕著沙舟,眼神凌厲。道崽點選下載,指尖放在滑鼠上,18的靈敏度,冰礦泉水剛從冰箱拿出來,貼著他的手腕涼絲絲的。

整個休賽期,道崽幾乎都泡在訓練室,每天打十西局排位,六局訓練賽,覆盤完第一次總決賽的所有錄影,又把顧衍所有決賽的操作都拉出來看了一遍,新英雄戈婭練到了國服前十,排位勝率穩在七十以上。休賽期結束的前一天,道崽站在訓練基地的落地窗前,看著重慶的萬家燈火,脖子上的平安扣貼著皮膚溫溫熱熱的。他指尖碰了碰玻璃,心裡那團當初只是模糊的火,現在燒得更旺了。新賽季的註冊頁己經更新了他的名字,李道,ID道崽,重慶狼隊首發射手。他等著,等著下一場,等著下一次站到總決賽舞臺,等著那片能淋到他頭上的金色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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