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行山道往西三百里，坐落一座依山而建的青石村落，名為苦竹村。
此地百姓世代耕山為生，可近半年來，山中一頭黑熊精佔了黑風山，時常下山劫掠糧食、擄走村民孩童，村民苦不堪言，日日活在惶恐之中。
按照靈山預先寫好的劫難劇本，待唐僧師徒抵達，孫悟空出手降服黑熊精，村民感念聖僧恩德，誠心跪拜誦經，海量白色渡化功德順著氣運絲線匯入唐僧體內，盡數輸送靈山功德池，又是一筆穩穩到手的收益。
石渺藏身村外老竹林深處，一身粗布麻衣，面容化作飽經風霜的山野老農模樣，隨心百變神通將金仙道韻、混沌妖氣層層封死，看上去與尋常凡人毫無區別。
萬千分魂化作竹鼠、山雀遍佈全村，二十四小時監控村內百姓心念、山林黑熊精動向，同時鋪開多層天機迷霧，隔絕南海觀音留下的氣運監測符文。
方才山道上與孫悟空隔空碰撞棍氣，已然在齊天大聖心底種下深重疑慮，佛門沿路的氣運屏障被兩股同源猴道氣震出裂痕，靈山諸佛推演天機一片混沌，至今無法鎖定他的蹤跡。
萬耳聆天輕輕顫動，遠方靈山傳來羅漢低聲稟報功德流失的話語，如來已然震怒，責令觀音加快巡查速度，務必揪出暗中攪局的神秘變數。
“佛門靠眾生苦難收割信仰功德，今日便斷了你們這條財源。”
石渺眼底掠過一絲冷意。
佛門這套渡化之術，本質是借百姓災禍製造感恩之心，再轉化為功德滋養靈山諸佛，世間百姓承受苦難，到頭來得利的只有西天，無數妖族、凡人淪為棋局耗材。
他緩步走出竹林，拄著枯木柺杖，佝僂著身軀，慢慢走入苦竹村。
村內家家戶戶門窗緊閉，街道冷清蕭條，幾名衣衫襤褸的村民蹲在村口老槐樹下，滿面愁容，低聲哀嘆黑熊精帶來的災禍。
“這黑風山妖熊隔三差五下山，糧食搶光，連我家小孫子都差點被抓走，這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。”
“村裡長者說，等西天取經的聖僧路過，求聖僧出手降妖，只要誠心禮佛，佛祖定會庇佑我們。”
“但願聖僧早日到來，只有佛法能消災解難。”
村民口中句句寄託佛門，滿心認定唯有唐僧、佛法能解救自身苦難，這種純粹的期盼，正是渡化功德誕生的根基。
石渺緩緩走到人群身旁，重重嘆了一口氣，主動搭話：“諸位鄉親，你們當真覺得，僅憑遠道而來的僧人，就能徹底解決山中妖熊？”
幾名村民轉頭看向這名陌生老農，面露疑惑：“老人家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佛門普度眾生，聖僧神通廣大，自然能降服妖魔。”
石渺搖了搖頭，柺杖點了點地面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傳入每一名村民耳中：“我常年在黑風山砍柴，那黑熊精本是多年前觀音菩薩道場放走的看守山妖，本就有佛門背景，若靈山真想除它，隨手一道佛光便可鎮壓，何須等取經僧人遠道而來？”
這話一齣，幾名村民瞬間愣住，滿臉難以置信。
“老人家，你莫要胡言！菩薩大慈大悲，怎會放任妖邪殘害凡人？”
“我並非胡言，只是見鄉親們受苦，不忍心看你們白白將滿心期盼送給旁人。”石渺放緩語氣，條理清晰娓娓道來，“那黑熊精平日裡只劫掠糧食，從不大規模屠戮村民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，分明是有人暗中約束。等唐僧到來，悟空出手假意降服，菩薩再出面收走黑熊，上演一場救苦救難的戲碼，你們心生感激，供奉香火、誠心拜佛，產生的功德全歸西天，可往後山中若再出新妖，你們依舊無人庇護。”
村民們神色動搖，心中根深蒂固的“佛法萬能”念頭第一次出現裂痕。
石渺繼續點撥，話語貼近凡人切身苦楚，極易引人共鳴：“真正能護佑村落的，從不是遠在西天的諸佛，而是咱們自己。村中青壯年聯合起來，開山布陷阱、打造防身鐵器，互通守望，再尋山中靈泉滋養身體，無需寄託外人，便能自保平安。將生存希望全然押在一場安排好的戲上，到頭來苦難你們承受，好處旁人拿走，實在不值。”
一番話層層遞進，戳破佛門借災取功德的底層算計。
凡人肉眼看不見虛空流轉的功德光絲，可石渺身為金仙，能清晰看見村民心中虔誠生出的點點白光，原本源源不斷朝著西方靈山飄去，隨著老農話語入耳，百姓心中的感恩、崇拜漸漸淡去，虛空飄飛的功德光點速度放緩，乃至原地消散。
無數本該歸屬靈山的渡化功德，憑空消解在天地之間，一分一毫都無法流入佛門氣運通道。
村東頭幾名抱著孩童的婦人聞聲趕來，聽完石渺的點撥，紛紛低頭沉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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