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同濃重的墨汁，將萬妖嶺深處那翻滾的灰黃色瘴氣盡數吞沒。
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在死寂的廣場上顯得異常清晰。
凌荒停在距離獠牙不足三步的地方，熾熱的火浪將他的黑色長袍吹得獵獵作響。
“你的刀呢？”獠牙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人類。
在他看來，一個築基初期的人類敢站在他面前，已經是腦子壞掉了。現在連武器都不拔，簡直是對他最大的侮辱。
“打你，用不著。”凌荒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。
這句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滾燙的油鍋。周圍的妖族瞬間炸開了鍋，叫罵聲、嘲笑聲此起彼伏。
在他們眼裡，人類修士一旦失去了法器和陣法，單憑肉身，連最下等的妖獸都不如。
獠牙臉上的傷疤劇烈地抽動了兩下，眼底的殺機越發濃郁。“口氣不小，我會把你的骨頭一寸寸捏碎！”
他猛地將手中的骨刀插在身旁的青石板上，刀鋒沒入石面直至刀柄。對付一個手無寸鐵的人類，他如果動用武器，就算贏了也會被其他部落笑掉大牙。
獠牙動了。他那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，瞬間跨越了三步的距離。一隻佈滿青色鱗片的大拳頭，撕裂了空氣，直直砸向凌荒的面門。
狂風撲面而來，吹動了凌荒額前的碎髮。他沒有退。體內的《萬生衍辰訣》在這一刻瘋狂運轉，丹田處那道紅色的生機符文猛地收縮了一下。一股磅礴的星辰真氣順著經脈湧入他的右臂，原本白皙的手臂上，浮現出一層青色光暈。
凌荒抬起右臂，五指緊握成拳，迎著獠牙那巨大的拳頭，轟了出去。沒有法術的光影，沒有絢麗的劍氣，只有最純粹的肉體力量碰撞。
一大一小兩隻拳頭在半空中撞擊在一起。
“轟！”一聲巨響在廣場中央炸開，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翻滾。距離較近的幾座木架被氣浪掀翻，烤肉砸在炭火上，激起大片濃煙。
凌荒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一座精鐵澆築的山峰上。巨力順著右臂狂湧而入，他的指骨發出摩擦聲。雙腳在青石板向後滑退，堅硬的石板被他的靴底硬生生犁出了兩道半尺深的溝壑。
退了整整七步，凌荒才穩住身形。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右手。左肩那塊暗紅色的新皮在劇烈的拉扯下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刺痛，但體內的生機符文迅速跳動，湧出一股溫熱的氣流，瞬間撫平了那絲痛楚。
“力氣不錯。”凌荒抬起頭，眼神中沒有畏懼，反而多了一絲深邃的狂熱。
對面的獠牙同樣不好受。他雖然只退了半步，但右臂的肌肉卻在微微痙攣。
他死死盯著凌荒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。剛才那一拳，他動用了七成的妖力，本以為能直接打爆這個人類的手臂。但他感覺自己打中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軀，而是一塊經過千錘百煉的星辰隕鐵。
圍觀的妖族們笑聲戛然而止。他們看著凌荒，無法理解一個築基初期的人類，怎麼可能在純粹的力量比拼中，接下築基大圓滿妖將的正面一擊。
蒼石坐在主位上，原本緊繃的肌肉微微放鬆了一些。他端起一碗酒，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，眼角的餘光卻緊緊鎖定在廣場中央。
白玉依然像一堵牆般擋在蘇苓和凌禾身前，但他那雙銅鈴般的大眼裡，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。
“再來！”獠牙感覺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挑釁，一聲咆哮。
他不再保留，築基大圓滿的妖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。灰黃色的妖氣在他體表翻滾，他的身軀再次膨脹了一圈。
獠牙雙腿猛然蹬地，在原地留下一個深坑，整個人衝向凌荒。這一次，他沒有使用單純的直拳，而是展開了妖族最擅長的貼身搏殺術。
獠牙的每一個關節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，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，向凌荒傾瀉而去。
凌荒依然沒有拔刀。他將《萬生衍辰訣》的感知力提升到了極致，捕捉著獠牙每一次攻擊的軌跡。雙臂交叉護在胸前，腳步在方寸之間快速騰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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