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被紅色符文碾碎的經脈,在草木靈血的滋養下迅速重生,緊接著又被《萬生衍辰訣》拓寬、拉扯。
每一次撕裂與重組,都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摩擦聲。
但這重塑的過程,註定是一場漫長而殘忍的凌遲。
整整三天三夜,凌荒都在地獄的邊緣掙扎。
第一天,他的體溫高得像燒紅的烙鐵,皮膚表面不斷滲出一層層腥臭黏稠的黑血,那是被強行逼出的雜質。
蘇苓寸步不離地守在床榻邊,用沾了井水的粗布一遍遍擦拭著他的身體。她自己的臉色已經灰敗到了極點,本源的嚴重透支讓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靠著床沿強撐。
第二天,凌荒的骨骼開始發出脆響。斷裂的肋骨在血肉中強行扭轉、對接,這種重塑肉身的痛苦,讓他在昏迷中把嘴唇咬得稀爛。
他的十指死死抓著床板,木屑扎進指甲縫裡,鮮血淋漓,卻始終沒有鬆開那個裝有九陽真水的玉瓶。
躲在門外的凌禾偷偷看著這一幕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,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和心疼而劇烈顫抖。
蘇苓只能用未受傷的右手輕輕拍著凌禾的後背,聲音虛弱卻堅定:“哥哥會沒事的……他答應過我們,他絕不會食言。”
到了第三天深夜,凌荒身上那種恐怖的高溫終於慢慢退去。
他胸口那個巨大的血洞,竟然長出了粉嫩的新肉,暗紅色的符文隱沒在皮膚之下。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,都能引得周圍空氣中的星辰之力產生共鳴。
第四天的清晨。
第一縷晨曦穿透破舊的窗欞,落在凌荒滿是冷汗的臉頰上。
他那緊閉了三天三夜的眼皮,終於顫動了一下。
視覺恢復的最初幾息,整個世界都是模糊而重影的。
凌荒感到口乾舌燥。他試圖動一下手指,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瞬間傳遍全身,但在這沉重之下,卻蟄伏著比他進入秘境前恐怖了數倍的力量。
他偏過頭,看到了倒在床沿邊、已經沉沉睡去的蘇苓。她的左手上纏著繃帶,繃帶邊緣滲出刺眼的血跡,原本紅潤的臉龐此刻毫無血色,眼窩深陷,眉宇間透著深深的疲憊。
凌荒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。他知道,這條命,又是蘇苓硬生生從鬼門關拉回來的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胸口新生的血肉傳來一陣痠痛。這股痛楚,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他昏迷前最後一刻的記憶閘門。
暗紅色的天空,沸騰的岩漿,以及……那個彷彿不屬於這片天地的紅衣女子。
凌荒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冰冷。
他閉上眼,腦海中浮現出那女人高高在上的身姿。她面覆紅紗,眼眸沒有情緒波動。
她只是輕輕伸出一根手指,就輕而易舉地擊碎了他所有的驕傲、所有的反抗,甚至連他的命,都只是她隨手拋下的施捨。
“區區螻蟻,也配染指此等神物?弱小,便是你最大的原罪。”
那句冰冷刺骨的話,如同魔音般在凌荒的腦海中迴盪。
凌荒不知道那女人是誰,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在奪走一半真水後,又留下那種詭異的力量幫他重塑根基。
他只知道,在那女人面前,他築基期的修為,他引以為傲的《萬生衍辰訣》,簡直就像個笑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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