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。
皇城角樓的燈籠在晨風中搖曳，將守夜御林衛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。
顧錫疇站在文華殿前的漢白玉欄杆旁，內心一片冰涼。
昨夜子時，八百里加急送抵兵部。
訊息是密封的，但兵部尚書史可法看過之後，當場臉色慘白，連官帽都忘了戴，連夜入宮。之後乾清宮的燈火通到寅時，值夜的太監們連走路都踮著腳尖。
出大事了。
顧錫疇抬頭望向北方，那片被層雲遮蔽的天空，彷彿能聞到千里之外的血腥氣。
北京……那是大明的都城，是成祖皇帝營建的天下中心。
如今，還在嗎？
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高弘圖幾乎是跑著過來的，官袍下襬都撩起來了，這在平日的朝會是絕不會有的失儀。
“文啟兄，”
高弘圖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顫抖，“聽說了嗎？”
顧錫疇沒有回頭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李自成……敗了。”
高弘圖湊得更近，“四月三十棄北京西逃，五月初二在定州再敗，五月初三……五月初三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顧錫疇閉上眼：“五月初三，多爾袞入北京。”
七個字，重如千鈞。
儘管早有預感，但當這訊息被證實，還是像一記重錘砸在胸口。
北京陷落了，陷落在異族手裡。這不是簡單的改朝換代，這是……衣冠淪喪。
“皇爺……”
高弘圖的聲音哽咽了。他想起崇禎皇帝，那位勤勉卻悲劇的君主。
如果皇上知道北京今日陷於胡虜，該是何等悲憤？
“禁聲。”
顧錫疇低喝，“這話不能亂說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：“朝會快開始了。今日……今日怕是要翻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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