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多大了？”
“十……十九。”
“跟我幾年了？”
“三年。崇禎十四年在洛陽跟的闖王。”
“家裡還有人嗎？”
士兵眼圈紅了：“沒了。爹孃餓死了，妹妹……被官軍殺了。”
李自成點點頭，又走到另一個老兵面前：“你呢？”
“四十一了。跟高闖王的，高闖王沒了，就跟您。”
“打過多少仗？”
“記不清了。反正……該死了好幾回了。”
李自成拍拍他的肩，然後退開幾步，提高聲音：
“這裡很多人跟我一樣，都是活不下去才造反的。咱們造反，不是為了當皇帝，是為了有口飯吃，有條活路。”
“現在，活路快沒了。吳三桂要咱們死，清軍要咱們死。但咱們不能就這麼死了——太窩囊！”
他拔出腰刀，刀身映著陽光，晃人眼。
“今天，就在這清水河邊，咱們跟吳三桂幹最後一仗！贏了，繼續活！輸了，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！但就算死，也要站著死！不能像狗一樣被追著打死！”
士兵們看著他，眼神漸漸變了。從麻木，到茫然，再到……一點點的光。
是啊，跑夠了。從北京跑到這，一千多里，跑夠了。與其繼續跑，不如拼一把。
“幹他孃的！”有人喊。
“拼了！”
“跟闖王拼了！”
聲音越來越大，從幾十人到幾百人，再到幾千人。雖然疲憊，雖然傷殘，但那股氣，回來了。
李自成笑了。這才是他的兵，他的兄弟。
“列陣！”他揮刀，“步兵在前，弓箭手在後，騎兵兩翼！快！”
命令下達，殘兵們動起來。雖然混亂，但畢竟都是老兵，基本的陣型還能擺出來。五千步兵列成三排，長槍在前，刀盾在後。兩千弓箭手在步兵身後，箭矢不多，每人不到十支。一千騎兵分列兩翼，馬瘦人疲，但還能衝。
李自成騎馬在陣前巡視。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——王四，延安府的老兄弟，臉上有道疤，是打潼關時留下的；趙勝，洛陽人，箭法好，曾一箭射死過明軍參將；還有劉二虎，他的親兵隊長，跟了他八年……
這些人，可能今天都要死在這。
但他不後悔。與其窩囊地死，不如轟轟烈烈地戰死。
“報——”哨探又來了，這次聲音更急，“吳三桂主力到了！距此五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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