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西兵仗局。
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京城,寒風捲起地上的煤灰和枯葉,打在兵仗局那幾座歪斜的土坯作坊外牆上,發出沙沙的響聲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黴味混合著硫磺和金屬鏽蝕的氣息。
幾個衣衫襤褸的工匠蜷縮在作坊門口的草垛旁,藉著屋裡透出的一點微弱爐火取暖。
他們手裡捧著粗陶碗,碗裡是摻了太多沙土的粟米粥,稀得能照見人影。這是他們一天的口糧,也是唯一的一餐。
“咳咳……這鬼天,再這麼下去,別說打鐵造銃,咱們這把老骨頭都得交代在這兒。”
一個滿臉皺紋、手指被火藥染得烏黑的老工匠張師傅劇烈咳嗽著,袖口抖落不少黑灰色的粉末。
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工匠放下碗,看著作坊裡那臺運轉了超過三十年的老舊鍛錘,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,眼眶有些發紅:
“張師傅,昨天劉郎中又派人來催,說前線吃緊,要咱們這個月務必趕出五十挺神機銃……可您看這料……”他指了指堆在角落的原料,
“鐵礦砂摻了一半石頭,木炭潮得能捏出水,硝石更是混了泥巴!
用這種料,能鑄出不炸膛的槍管就是老天爺開眼,還敢送上前線?這不是讓將士們拿著燒火棍去送死嗎?”
張師傅嘆了口氣,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無奈:
“誰說不是呢……可上頭撥下的銀子就那麼點,採買的官兒層層剋扣,送到咱手裡的,能是啥好貨?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……”
兩人正低聲抱怨著,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。
緊接著,一小隊騎士簇擁著一頂明黃傘蓋,出現在兵仗局破敗的大門外。那抹亮眼的明黃色,在灰暗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刺目。
“是……是皇上的儀仗!”
年輕工匠失聲驚呼,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。
工匠們慌忙站起身,手足無措地拍打著身上根本拍不掉的灰塵和汙漬,臉上寫滿了驚懼與茫然。
皇帝親臨這如同乞丐窩般的兵仗局,這是破天荒頭一遭。
朱由檢勒住馬韁,目光掃過眼前這片比京營駐地好不了多少的景象,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。
他身後跟著工部尚書範景文、兵仗局郎中劉若愚,以及幾名捧著厚厚圖紙的翰林院編修。
其中一位身著半舊青衫、面容儒雅卻帶著幾分風霜之色的年輕人格外引人注目,他叫孫元化,是已故重臣徐光啟的學生,精通西洋算術與火器製造,
被朱由檢特意從天津火器營造處緊急召來。
“劉郎中,”
朱由檢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意,穿透了呼嘯的北風,
“這就是你給朕掌管的兵仗局?工匠食不果腹,原料以次充好,你就是這麼為朝廷效力的?”
劉若愚早已嚇得魂飛魄散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,額頭緊緊貼著滿是煤渣的地面,聲音帶著哭腔:
“陛下恕罪!臣……臣萬死!實在是……工部撥下的經費年年削減,採買原料的商人又趁機抬價,
”……持維強勉,們匠工屈委能只……能只,炊之米無為難婦巧是也臣……臣
朱”?持維強勉?匠工屈委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