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檢翻身下馬,走到那堆所謂的“原料”前,彎腰抓起一把摻著碎石的鐵礦砂,在手中捏了捏,然後任由其從指縫簌簌落下,
“劉若愚,你可知前線將士,用著你們這裡造出的火器,要冒多大的風險?
上月孫傳庭送來的戰報裡寫得清清楚楚,陝西邊軍配備的神機銃,十挺之中就有三挺炸膛!
那些被自己武器炸死炸傷的將士,他們的委屈,又該向誰去說?!”
劉若愚渾身抖得像篩糠,伏在地上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只會不停地磕頭。
工部尚書範景文見狀,連忙上前一步,躬身道:
“陛下息怒。此事……此事臣亦有失察之責。近年來國庫空虛,工部經費確實捉襟見肘,只能優先保障京營些許供應,兵仗局這邊……實在是……”
“經費短缺,從來不是尸位素餐、欺上瞞下的藉口!”
朱由檢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,目光轉向一旁的孫元化,語氣緩和了些許,
“孫編修,你是徐先生高足,深諳泰西格物之學與火器製造。依你之見,這兵仗局積弊,癥結何在?又當如何根治?”
孫元化上前一步,從容行禮,然後走到原料堆、鍛爐和那些半成品槍管旁,仔細檢視。他拿起一根鑄件,用手指內側細細摩挲內壁,感受著那明顯的毛刺與凹凸不平;
又開啟一袋號稱是火藥的東西,捻起一點在指尖搓了搓,放在鼻下輕嗅,眉頭立刻皺緊。他甚至還拿起一把舊銃,仔細查看了其結構細節。
片刻後,他轉身面向朱由檢,條理清晰地奏道:
“陛下,臣觀兵仗局現狀,其弊有三,其癥結深重。”
“其一,原料劣質不堪。鐵礦砂雜質過半,韌性脆性皆不足;
範景文嚇得渾身一哆嗦,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嚥了回去,低頭躬身,再不敢多言半句。
兩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上前,毫不客氣地將癱軟如泥的劉若愚架起,拖死狗一般向外拖去。
周圍的工匠們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,看著往日作威作福的劉郎中如此下場,看著那位年輕的皇帝和新來的孫大人,眼中先是難以置信,
隨即漸漸燃起了多年未曾有過的希望之光。
朱由檢走到工匠們面前,目光掃過他們枯槁的面容和滿是老繭的雙手,沉聲道:“匠師們!
以往,是朝廷虧待了你們!是那些蠹蟲,剋扣了你們的糧餉,用劣料玷汙了你們的手藝!
從今日起,朕保證,你們能吃上飽飯,拿到足額的工錢!
朕要你們,用你們的手,為大明,為前線的將士,打造出最精良的火器!
你們造出的每一杆火銃,每一門火炮,都關係著我大明的國運,關係著無數將士的性命!你們,可願與朕,與孫大人,一起重振這兵仗局?”
短暫的寂靜後,人群中爆發出壓抑已久、卻震耳欲聾的吶喊:
“願為陛下效力!”
“願為大明效力!”
聲音匯聚在一起,衝破了兵仗局上空的陰霾,彷彿連凜冽的寒風,都被這股驟然騰起的熱血驅散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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