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爾等既留營中，當恪守新頒十七條禁律，刻苦操練！往日懈怠、吃空餉、役使軍卒之陋習，一概革除！違令者——”
他“鏘”一聲拔出半截尚方寶劍，寒光刺目，“軍法無情！”
臺下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，但很快平息下去。大多數人只是沉默地看著。
盧象同知道，真正的阻力，並非來自這些底層士卒，而是那些盤根錯節的既得利益者。
他這幾日雷厲風行，清退空額，查處貪墨，早已觸動了不知多少人的乳酪。
果然，就在他下令各營開始今日的佇列操練後不久，一名身著參將服飾、面色陰鷙的中年武將便在一群家丁的簇擁下，徑直闖到了點將臺下。
此人名叫郭坤，是京營中頗有勢力的勳貴子弟，其妹乃是已故某國公的寵妾，在京營關係網深厚，盧象同查處的幾個貪墨案，都隱隱指向他。
“盧提督！”
郭坤拱了拱手，語氣卻毫無敬意，反而帶著幾分挑釁，
“末將麾下幾個弟兄，不過是前幾日休沐外出吃了杯酒，何至於就被督練官打了軍棍，還要開革出營？
這未免太過嚴苛了吧！弟兄們人心惶惶，這兵，還怎麼帶？”
他聲音不小，頓時吸引了周圍不少軍官和士兵的目光，空氣中瀰漫開一種緊張的氣氛。
盧象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：
“郭參將，新律明示，操練期間無故外出飲酒者，杖二十，扣三月餉銀。屢教不改者，革除出營。本督依律行事，何來嚴苛之說？”
“律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！”
郭坤提高了音量，
“盧提督，京營有京營的規矩！您這新官上任三把火，燒得也太旺了些！就不怕……引火燒身嗎？”話語中的威脅意味，已然不加掩飾。
盧象同身後來自勇衛營的督練官手按刀柄，眼神銳利。
盧象同卻擺了擺手，阻止了他們。他緩緩步下點將臺，走到郭坤面前，兩人距離不過數尺。
“郭參將，”盧象同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，“你是在教本督做事？還是在質疑陛下的旨意？”
提到陛下，郭坤氣勢微微一窒，但旋即梗著脖子道：
“末將不敢！只是為營中弟兄討個公道！盧提督如此不近人情，只怕寒了將士之心，於整頓大事無益！”
“寒心？”盧象同忽然冷笑一聲，聲音陡然轉厲，
“若依你之言，縱容包庇，任憑綱紀廢弛，才是暖了將士之心？才是於國有利？
郭坤！你縱容部下違反軍紀在先，聚眾挾持上官在後！真當本督這尚方寶劍，是擺設不成？！”
“你！”郭坤被噎得臉色通紅，他沒想到盧象同如此強硬。
就在這時，一名錦衣衛緹騎快馬馳入校場，徑直來到點將臺下，朗聲道：
“提督大人！奉陛下口諭，京營整頓，關乎社稷安危，凡有陽奉陰違、阻撓新政者，無論勳貴官階，一律嚴懲不貸！陛下，等著看一支能戰的京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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