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十七年,正月初一。
這本該是永珍更新、百官朝賀的正旦大典,太和殿前卻瀰漫著一股近乎葬禮的肅殺。
寒風捲著殘雪,掠過丹陛,吹得百官袍袖獵獵作響,卻無人敢稍動一下。每個人的臉色都如同這鉛灰色的天空,沉重而晦暗。
御座上的朱由檢,頭戴十二旒冕冠,身著玄衣纁裳十二章袞服,這是最隆重的朝會禮服,此刻卻像是一副沉重的鎧甲,將他與這個即將告別的都城緊緊束縛在一起。
冕旒垂下的白玉珠微微晃動,遮住了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,只餘下一張如同冰封湖面般平靜的臉。
沒有例行的山呼萬歲,沒有繁瑣的禮儀流程。王承恩尖細的聲音直接劃破了死寂:
“有旨意——”
百官屏息凝神,知道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。
“國事維艱,闖逆迫近,為存社稷薪火,續華夏衣冠,朕決意,即日啟蹕南巡,移駕南京!”
儘管早有預料,但當這話從皇帝口中正式宣佈時,殿內仍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。
“留守京師重任,”
朱由檢的聲音平穩地傳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
“著左都御史李邦華,加兵部尚書銜,總攬軍民政務,督率留守諸臣,固守待援!”
目光瞬間聚焦在班列中段的李邦華身上。
這位以清直著稱的老臣,身體猛地一顫,臉上血色盡褪,卻又迅速湧上一抹異樣的潮紅。
他出列,深深跪伏下去,肩膀微微抖動,聲音哽咽卻清晰:“老臣……李邦華,領旨!必……必竭盡殘軀,不負陛下重託!”
他知道,這是一個註定要被犧牲的位置,皇帝選他,正是因為他的忠貞,這是殘酷的信任。
朱由檢看著他,目光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,但聲音依舊冷硬:
“李卿,北京……能守則守。若事不可為……”
他頓了頓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,“朕許你……權宜行事,乃至……許降。”
“許降”二字如同驚雷,在殿中炸響!
不少官員駭然抬頭,難以置信地看著御座。
李邦華猛地抬頭,老淚縱橫,重重磕頭,額角瞬間一片青紫:
“陛下!臣……臣寧死……”
“這是旨意!”
朱由檢打斷他,語氣斬釘截鐵,
“保全百姓,忍辱負重,以待王師北返!比無謂的殉節,更難!
朕,要你活著,等朕回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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