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五的黃昏,殘陽如血。
德州城外二十里的李家莊,在暮色中顯得死氣沉沉。
朱由檢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棉袍,帶著兩個扮作夥計的錦衣衛,牽著三匹馬,踏著泥濘的村道緩緩而行。
老爺,這村子不對勁。
錦衣衛百戶韓千低聲道,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短刀上,
太安靜了。
朱由檢默然點頭。
放眼望去,整個村子見不到幾個活人,幾處茅屋已經坍塌,殘垣斷壁間隱約可見森森白骨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。
三人走到一處還算完整的院落前,敲了半晌,才有個老漢顫巍巍地開啟門縫。
誰啊?
老漢的聲音嘶啞乾澀。
老丈,我們是過路的商人,想討碗水喝。朱由檢溫聲道。
老漢打量他們許久,這才緩緩開門。
院子裡,一個老婦正在熬粥,說是粥,實則清可見底,只有零星幾粒米在鍋中翻滾。
老丈,村裡怎麼這般冷清?
朱由檢接過水碗,故作隨意地問道。
老漢長嘆一聲,渾濁的老淚順著皺紋流淌:
都跑啦!能跑的都去當流寇了,剩下的都是我們這些老骨頭,等死罷了!
當流寇?
朱由檢故作驚訝,好好的良民,為何要去當流寇?
良民?
老漢突然激動起來,枯瘦的手指緊緊抓住朱由檢的衣袖,
客官,聽口音您是從外地來的,不知道我們這裡的苦!您知道我們要交多少稅嗎?
他顫巍巍地掰著手指頭數道:種地要交田賦,走路要交過路稅,連上個茅廁都要交稅!
去年我大兒子就因為交不起稅,被稅吏活活打死了!
老婦在一旁抹淚,哭聲悽切:我那苦命的兒啊......他才二十二歲......
朱由檢臉色陰沉如水:官府怎能如此橫徵暴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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