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廿一,南京朝陽門外。
旌旗蔽日,鼓樂喧天。文武百官分列道旁,從六部尚書到九品小吏,從世襲勳貴到新科進士,黑壓壓跪了一地。
這是崇禎南巡以來,第一次正式迴鑾。
朱由檢的馬車緩緩駛過城門時,山呼海嘯般的“萬歲”聲震得耳膜發疼。
他掀開車簾一角,看著外面跪伏的人群——有真心擁戴的,有敷衍了事的,還有眼神閃爍、心懷鬼胎的。
“陛下,”王承恩在車外輕聲道,“百官在奉天門候駕,是否直接回宮?”
“去奉天門。”朱由檢放下車簾,“朕要見見他們。”
奉天門前,廣場開闊。漢白玉臺階上,史可法、黃得功、宋獻策等重臣站在最前。
朱由檢下車時,眾人齊跪,三拜九叩。
“諸卿平身。”朱由檢走上臺階,轉身面向百官,“朕離京月餘,江南可還安好?”
這話問得平淡,但聰明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,皇帝巡視一圈回來,是要看成果的。
史可法出列:“回陛下,南京防務已整頓完畢,京營實額三萬七千,器械甲冑俱已更新。
江防各要點,臣已親巡一遍,皆有重兵把守。”
“好。”朱由檢點頭,“黃得功。”
“臣在!”
“新軍訓練如何?”
“按陛下吩咐,汰弱留強,現編三萬精兵。”
黃得功聲音洪亮,“勇衛營抽調教官一百二十人,分赴各營,按新式操典訓練。再有三月,可成勁旅。”
朱由檢繼續問各部尚書。戶部錢糧、工部軍械、刑部治安……一一問下來,倒都有模有樣。至少表面文章做足了。
最後,他看向宋獻策:“宋先生,朕離京期間,朝中可有大事?”
宋獻策出列,面色凝重:“確有一事,需陛下聖裁。”
“講。”
“三日前,應天府鄉試放榜,有士子揭發考官舞弊。”
宋獻策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章,“據查,今科解元徐弘基,乃魏國公徐文爵之侄。而主考官陳名夏,與徐家是姻親。更有人舉報,考前徐弘基曾出入陳名夏府邸……”
話未說完,百官中已有人變色。
魏國公徐文爵是南京勳貴之首,徐家世代鎮守南京,樹大根深。
陳名夏是東林黨人,江南士林領袖。這兩人牽扯到一起,就是勳貴加清流的組合,誰敢碰?
朱由檢接過奏章,翻了翻:“證據確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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