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戶部衙門。
宋獻策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賬冊,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。三個月來,江南各府的稅銀陸續解到,共計一百八十萬兩。聽起來不少,可光新軍月餉就要三十萬兩,水師二十萬兩,火炮工坊十萬兩……這點銀子,撐不過半年。
“宋先生。”戶部侍郎劉宗周推門進來,臉色比他還難看,“應天府的鹽稅,這個月又短了三萬兩。”
“鹽商怎麼說?”
“說是江春死後,鹽道混亂,好多鹽引收不上來。”劉宗周嘆氣,“可下官查了,那些鹽引分明被幾個新冒頭的徽商收走了,背後……怕是有人在搗鬼。”
宋獻策冷笑:“還能有誰?錢謙益雖然跑了,他的門生故吏還在。這是要給咱們上眼藥呢。”
正說著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王承恩的聲音響起:“宋先生,陛下召見。”
乾清宮西暖閣,朱由檢正在看一份奏章。見宋獻策進來,他放下奏章,揉了揉眉心:“宋先生,戶部的賬,朕看了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宋獻策欲言又止。
“朕知道難。”朱由檢擺擺手,“但再難也得想辦法。新軍要練,火炮要造,水師要養,哪一樣都要錢。靠現在的稅銀,不夠。”
宋獻策苦笑:“臣已經讓各地加征剿餉,可江南剛經戰亂,百姓困苦,再加怕是要生亂。”
“不加餉。”朱由檢起身,走到窗前,“朕有個想法,你看看行不行得通。”
他從書案上拿起兩份文書,遞給宋獻策。
第一份封面上寫著《北伐國債章程》。
第二份更厚,是《大明皇家海貿公司條陳》。
宋獻策先看國債章程。越看眼睛瞪得越大——朝廷向民間借錢,面額分百兩、五百兩、千兩三種,年息一分五釐,以江南鹽稅、關稅為抵押,五年還本付息。
“這……這跟借印子錢有何區別?”他脫口而出。
“有區別。”朱由檢轉身,“印子錢是私債,這是國債。朕要用朝廷信用做擔保,讓江南的富戶把錢拿出來。告訴他們,這既是愛國,也是生財。”
宋獻策繼續看。章程裡詳細規定了發售、兌付、抵押流程,甚至還提到可以“市面流通”——意思是這國債可以像銀票一樣買賣!
“陛下,這法子……真有人買?”
“所以要加碼。”朱由檢翻開第二份文書,“你看這個。”
《大明皇家海貿公司條陳》,大意是朝廷與鄭家合股成立公司,專營海外貿易。朝廷佔股六成,鄭家佔三成,剩下一成……作為“國債特別股”。
“特別股?”宋獻策不解。
“就是買國債超過一萬兩者,可額外認購海貿公司股份。”朱由檢解釋,“公司年利,按股分紅。朕算了,南洋貿易一趟,利潤少說三成。一萬兩國債,年息一百五十兩,加上分紅,至少三百兩。”
年利三分!宋獻策倒吸一口涼氣。江南富戶放印子錢,也就這個利了。
“可風險……”
“風險朕擔著。”朱由檢斬釘截鐵,“告訴那些富戶,只要大明在,這債就還得起。大明亡了,他們留著銀子,也是給清軍準備的。”
這話說得狠,但也是實情。宋獻策沉吟良久,終於點頭:“臣……臣試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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