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樓酒肆裡,到處是這樣的對話。宋獻策派出的書吏,在各大城門、碼頭貼了告示,還專門僱了說書先生,在鬧市講解國債章程。
效果……不太好。
五月初一清晨,奉天殿前廣場,只稀稀拉拉來了幾十個商人。大多是中小商戶,真正的大鹽商、大綢緞商,一個沒見。
宋獻策站在殿前臺階上,手心冒汗。他身後,十幾口大箱子敞開,裡面是連夜趕印的國債憑證——桑皮紙,硃砂印,蓋著戶部大印和皇帝玉璽,看著挺像樣。可沒人買,再像樣也是廢紙。
辰時三刻,朱由檢駕到。他看了一眼場中情形,面色如常。
“開始吧。”
宋獻策硬著頭皮上前,照本宣科唸了一通章程。唸完,場中一片寂靜。半晌,才有個瘦高商人怯生生舉手:“草民……草民想買一百兩試試。”
“好!”宋獻策趕緊讓書吏登記。
可除了這瘦高商人,再無人響應。場面尷尬得能擰出水來。
就在這時,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。眾人回頭,只見一隊車馬直衝廣場而來!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商人,穿一身絳紫綢袍,十個手指戴了八個寶石戒指。
“揚州鹽商,程百萬,認購國債十萬兩!”
聲音洪亮,震得眾人耳朵嗡嗡響。
程百萬跳下馬,也不行禮,直接走到登記桌前,“啪”地拍下一張銀票:“這是通寶號的十萬兩見票即兌,清點吧。”
書吏手忙腳亂驗票,確認真偽。宋獻策又驚又疑——程百萬是揚州首富,出了名的鐵公雞,怎麼會……
程百萬轉身,面向眾商人:“諸位,程某是個生意人,不懂什麼大道理。但程某知道一件事——清軍要是過江,咱們這些做生意的一個都跑不了!銀子重要,命更重要!今天皇上給咱們臉,讓咱們出錢保自己的命,這錢,該出!”
這話說得糙,但在理。商人們交頭接耳,開始鬆動。
又一陣馬蹄聲。這次來的是蘇州綢緞商,接著是杭州茶商,松江布商……短短半個時辰,認購數已突破八十萬兩!
宋獻策激動得手抖,正要宣佈結果,忽然遠處傳來喧譁聲。
一隊錦衣衛押著幾個人過來,為首的竟是應天知府陳洪範——錢謙益的門生!
“陛下!”駱養性上前稟報,“臣查實,陳洪範勾結幾個徽商,暗中收購鹽引,囤積居奇,企圖擾亂鹽稅,破壞國債發行!”
朱由檢目光掃過陳洪範:“可有證據?”
“有!”駱養性呈上賬冊,“這是從陳府搜出的暗賬,上面清楚記著,他們收了清軍細作三萬兩銀子,專事破壞江南財經。”
場中一片譁然。商人們怒目而視——原來這些天鹽稅混亂、市場不穩,是這些人在搗鬼!
朱由檢翻看賬冊,忽然笑了:“陳知府,你好大的手筆。三萬兩,就買你一個四品知府的前程?”
陳洪範面如死灰,跪地磕頭:“臣……臣一時糊塗……”
“不是糊塗,是貪。”朱由檢合上賬冊,“傳朕旨意:陳洪範通敵叛國,斬立決,家產充公。那幾個徽商,全部下獄,查明後嚴懲。”
錦衣衛拖走陳洪範。朱由檢轉身,面向眾商人:“諸位都看見了。有人不想讓江南好,不想讓大明好。為什麼?因為江南穩了,大明強了,他們就沒辦法賣國求榮!”
他提高聲音:“今天這國債,不只是借錢,更是站隊!買國債的,是站在大明這邊。不買的……朕也不強求,但將來清軍過江,別怪朕沒給過機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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