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蓮教骨幹千餘,可裹挾信眾數萬。再加上範永鬥用銀子招募的亡命之徒、被裁撤的衛所兵、對朝廷不滿的豪紳家丁……總兵力可能超過五萬。”
五萬!雖然多是烏合之眾,但足以攪亂整個江南。
“陛下,臣請旨立即捉拿範永鬥!”駱養性道。
“不。”朱由檢卻搖頭,“現在抓,只能抓一個範永鬥。朕要的,是把晉商餘孽、白蓮教、還有那些心懷異志的豪紳……一網打盡。”
他眼中寒光一閃:“讓他們鬧。等他們全都跳出來了,再一鍋端。”
“可萬一鬧大了……”
“鬧不大。”朱由檢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的暴雨,“傳旨:令周遇吉、黃得功來見朕。”
六月十五,雨停了。
蘇州閶門外,沈府。
這座宅子佔地三十畝,三進三出,亭臺樓閣一應俱全。主人“沈百萬”是三個月前才從揚州遷來的鹽商,出手闊綽,很快就在蘇州站穩了腳跟。
此刻,後花園的假山洞內,燭火昏黃。
七八個人圍坐石桌旁,氣氛凝重。主位上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,麵皮白淨,三縷長鬚,穿著錦緞長衫,看著像個尋常富家翁。只有那雙眼睛,偶爾閃過的精光,才透出此人的不簡單。
正是範永鬥。
“範公,朝廷最近動作很大啊。”說話的是個瘦高個,四十來歲,眼神陰鷙,“黃得功整編京營,周遇吉練新軍,還來了批佛郎機人……咱們的計劃,要不要推遲?”
“不能推遲。”範永鬥聲音平靜,卻透著不容置疑,“七月十五,是白蓮教定好的日子。錯過這次,再等一年。”
“可朝廷的兵……”
“朝廷的兵?”範永鬥冷笑,“黃得功在整編京營,至少三個月內,那三萬京營形同虛設。周遇吉的新軍才練了一個月,能頂什麼用?至於佛郎機人……幾十個紅毛鬼,改變不了大局。”
他頓了頓,環視眾人:“我們在江北有人。多爾袞已入山海關,下一步必是南下。到時候,朝廷主力必北上禦敵,江南防務空虛,這就是我們的機會。”
眾人點頭。這個分析有理有據。
“範公,那咱們具體怎麼幹?”問話的是個疤臉漢子,原是徐州衛的百戶,因喝兵血剋扣軍餉被革職,對朝廷恨之入骨。
“分三步。”範永鬥蘸著茶水,在石桌上畫圖,“第一步,七月十五子時,各地同時起事。白蓮教負責裹挾百姓,製造混亂。咱們的人,攻佔府庫、糧倉、武庫。”
“第二步,控制城池後,立即開倉放糧,招募流民。打出‘迎闖王、不納糧’的旗號,吸引那些吃不上飯的窮棒子。”
“第三步,”他眼中閃過狠厲,“兵分兩路。一路北上,與順軍會師。一路東進,直撲南京!”
有人倒吸涼氣:“打南京?”
“虛張聲勢而已。”範永鬥道,“只要做出要打南京的架勢,小皇帝必然調兵回防。到時候,江北防線空虛,李自成(或清軍)便可長驅直入。”
眾人這才明白——他們不是真的要打南京,而是佯攻,為北面的主攻創造機會。
“高明!”疤臉百戶豎起大拇指,“範公不愧是晉商之首,這手圍魏救趙,妙!”
範永鬥淡淡一笑,心中卻毫無喜悅。他范家百年基業,被狗皇帝一朝摧毀。此仇不報,誓不為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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