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著是諸王貝勒的車駕——禮親王代善、鄭親王濟爾哈朗、豫親王多鐸、肅親王豪格……
最後，才是攝政王多爾袞的明黃大轎。
轎簾掀開，多爾袞先下轎。
他今天穿著石青色四團龍補服，頭戴東珠朝冠，腰繫金黃帶，腳蹬鹿皮靴。
這位三十二歲的攝政王掃視了一眼跪倒的群臣，目光最後落在馮銓身上。
“馮先生，”他用生硬的漢語說，“都準備好了？”
馮銓趕緊跪前一步：“回攝政王，一切就緒。圜丘壇三牲祭禮已備，樂工、禮生皆已到位。”
“好。”多爾袞點頭，轉身從轎中牽出一個孩子。
六歲的福臨穿著特製的小龍袍，頭上戴的朝冠太重，脖子有些支撐不住。
他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，看著那些陌生的面孔，小手緊緊抓著多爾袞的手指。
“皇上，”多爾袞彎腰，用滿語低聲說，“待會兒跟著十四叔，讓你跪就跪，讓你拜就拜。”
福臨點點頭，小聲問：“十四叔，完了就能回宮嗎？”
“快了。”
祭天儀式開始。
馮銓作為禮部尚書，負責唱禮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用盡平生力氣喊出：“吉——時——到——祭——天——”
鐘鼓樓同時敲響。
編鐘、編磬奏起《中和韶樂》，這是明宮舊樂，樂師也是明宮舊人，但今天奏的卻是新朝的祭祀之樂。
多爾袞牽著福臨，一步步走上圜丘壇。
壇高三層，每層九級臺階，象徵九五之尊。福臨太小，邁不上那麼高的臺階，多爾袞索性將他抱起來。
壇頂正中設昊天上帝神位，左側配清太祖努爾哈赤、清太宗皇太極神位。供桌上擺著牛、羊、豬三牲，還有玉帛、酒醴。
“跪——”馮銓唱道。
多爾袞放下福臨，領著他跪下。壇下諸王大臣齊刷刷跪倒。
“一叩首——再叩首——三叩首——”
福臨跟著磕頭，小腦袋撞在冰冷的青磚上，有點疼。他偷偷抬眼，看見十四叔閉著眼，嘴裡唸唸有詞，說的都是他聽不懂的滿語。
“獻帛——”
“奠酒——”
“讀祝——”
一道道程式繁瑣而冗長。福臨漸漸不耐煩，扭動身子。多爾袞察覺了，用力按住他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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