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賊兩路渡河，一路已至濟源，一路逼近孟縣。”
羅繡錦把急報扔在桌上，“田見秀、劉芳亮……都是李自成的悍將。懷慶那五千綠營兵，怎麼擋？”
幕僚不敢接話。
是啊，怎麼擋？綠營兵都是前明降軍，軍餉欠了三個月，糧草不足，士氣低落。
打順風仗還行，打這種硬仗，不投降就不錯了。
“大人，”另一個官員提議，“不如……放棄懷慶，退守開封？”
“放屁！”羅繡錦拍案而起，“懷慶是什麼地方？肘太行，踵黃河，南北要衝！丟了懷慶，山西和河南的聯絡就斷了！多爾袞能饒了我？”
他喘著粗氣，在堂中踱步。窗外秋風蕭瑟，吹得枯葉打在窗紙上，啪啪作響。
“寫奏疏，”他終於停下，“向北京求援。就說……西賊大舉渡河，懷慶危在旦夕，請朝廷速發援兵。”
“可北京離這千里之遙，援兵至少得半個月……”
“那也得求！”羅繡錦吼道，“不求援，懷慶丟了是我的責任！求了援，援兵沒到，那是朝廷的事！”
幕僚懂了。這是甩鍋。
亂世為官，第一要義不是做事，是保命。
奏疏很快寫好。羅繡錦親自潤色，寫得聲情並茂：
“……該臣看得西賊盤踞垣曲，漸至濟源、狐嶺，各路分賊狡詐多端。懷屬地方正衝兩路，而潞安一股直抵彰屬，均可慮也。
臣已分調守衛之卒以接應，又報南岸賊兵沿河窺渡。伏乞敕部將臣前請大兵速催馬兵兼程前來協力掃蕩，而戰守俱有賴矣……”
寫完了，蓋印，封緘。
“八百里加急，送北京。”
信使騎馬出城，絕塵而去。羅繡錦站在衙門口，望著信使遠去的背影，心中一片冰涼。
他知道，這信送到時，懷慶可能已經丟了。
而他這個河南巡撫，恐怕也當到頭了。
“大人，”幕僚小聲問，“那咱們……”
“調兵。”羅繡錦轉身回衙，“給金玉和下令，死守懷慶府城。再從衛輝調三千兵去增援。告訴他，守住了，我保他升總兵。守不住……讓他自己看著辦。”
幕僚去傳令了。羅繡錦獨坐堂中，看著案上那盞搖曳的油燈。
燈影晃動，映出他光禿禿的頭頂——那是三個月前剃的，剃的時候，他哭了。不是疼，是屈辱。可沒辦法，想活命，就得低頭。
現在呢？低頭了，就能活嗎？
他不知道。
窗外，天色漸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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