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問。”
“你們大順……真能成事嗎？”常鼎看著他，
“李闖王進了北京，坐了龍椅，然後呢？山海關敗了，北京丟了，一路敗到陝西。現在又打回來……真能贏嗎？”
田見秀沉默片刻，實話實說：“我不知道。但總要試試。不試，就真沒希望了。”
“希望……”常鼎喃喃，“我投降時，也以為是希望。結果……”他搖搖頭，握緊刀，
“田將軍，動手吧。”
田見秀嘆了口氣，揮手下令。
最後的戰鬥沒有懸念。
常鼎身中十三刀，倒下時，眼睛望著東方——那是沁陽的方向，也是宣府的方向。
他想起老家的院子，想起院裡的棗樹，想起母親做的棗糕。棗糕很甜，他最愛吃。
可惜，再也吃不到了。
意識模糊前，他聽見田見秀的聲音：“厚葬。是個漢子。”
然後，黑暗吞沒了一切。
濟源城。
守城的是常鼎留下的兩百老弱殘兵，主將是千總王麻子——此人原名王大有，因臉上有麻子，得了這個諢名。他是河南本地人，崇禎十五年跟著陳國才降的清。
此刻，王麻子站在濟源城頭，看著遠處黑虎嶺方向的濃煙，腿肚子直轉筋。
濟源城牆是夯土的，只有城門附近包了層青磚，還塌了好幾處。
城中守軍加民夫不到五百，箭矢不足千支，火銃只有十幾杆，還都是壞的。
“千總，”哨兵連滾爬爬跑上城，“黑虎嶺……黑虎嶺丟了！常將軍戰死！”
王麻子眼前一黑，扶住城牆才沒倒下。完了，全完了。常鼎一千精兵都守不住半天，他這兩百老弱，能守多久？一個時辰？半個時辰？
“千總，咱們……咱們怎麼辦？”手下把總聲音發顫。
王麻子看著城下——城裡百姓已經知道訊息，正拖家帶口往東門湧，想逃出去。可東門早封了，出不去。
逃不掉，守不住，降……降了也是死。
他想起自己投降那天的場景。清軍破懷慶時，他帶著手下五十個兵躲在城隍廟裡。清軍搜到廟前，他本來想拼死一戰，但聽見外面百姓的哭喊聲，手軟了。
降了，就能少死些人。他當時這樣安慰自己。
現在呢？少死了嗎？沒有。該死的，一個不少。
“傳令，”王麻子深吸一口氣，“開城門。”
“什麼？”把總不敢相信，“千總，開城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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