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汪兆麟的書房燈火通明。
他親自檢視禮品單,斟酌哪些送何人。
給東林清流,宜送古籍字畫,附風雅詩詞;
給實權官僚,直接金銀,輔以蜀錦;
給宮中有力太監,則需精巧玩器,投其所好。
“丞相,”心腹隨從汪四低聲稟報,“已按名單送出三份禮,收者皆未推辭。”
“好。”
汪兆麟捻鬚,“記住,送禮時只說‘蜀中士紳仰慕清名’,絕不可提大王。
那些官兒,既要錢又要臉,咱們得給足臉面。”
“小人明白。”
待汪四退下,汪兆麟鋪紙研墨,開始寫密報。
這是給張獻忠的第一封密信,他寫得極其謹慎:
“大王明鑑:臣已抵南京,初觀城防,守備森嚴,尤以御林衛為甚。此軍甲冑鮮明,操練刻苦,非尋常明軍可比。皇帝朱由檢近日設‘講武堂’,集軍官訓導,意在收兵權……”
寫到此處,他筆鋒一頓,想起白日所見南京景象,又添數句:
“然南京民心生計,尚屬安穩。市井有序,糧價雖高未潰,此非亂世之兆。
臣觀之,朱由檢非庸主,其志不在偏安……”
信末,他建議:“大王可一面虛與請降,索要高爵厚祿;
一面速定川中,尤須除秦良玉此患。若川中穩固,縱南京不允招安,我大西亦有根基可恃。”
寫罷,用密語抄錄,蠟封後交親信連夜送出。
奉天殿大朝。
寅時三刻,百官已列隊候於殿外。
深秋晨寒,呵氣成霜,然無人敢稍有懈怠——自皇帝重整朝綱以來,遲到、失儀者皆受嚴懲。
汪兆麟在鴻臚寺官員引導下,立於丹墀之下等待宣召。
他偷眼打量文武班列,文官以倪元璐為首,武將以周遇吉、黃得功居前,行列整齊,肅穆無聲。
這氣象,竟有幾分永樂年間早朝的威嚴。
“宣——張獻忠使者汪兆麟進殿——”
唱名聲如波浪般傳下。
汪兆麟整了整衣冠,手捧象牙笏板,垂首步入大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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