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親,各門已按您的吩咐佈置完畢。”
馬祥麟一身鐵甲,臉上沾著煤灰,“北門、東門各駐兩千白桿兵,西門、南門各一千五。民壯五千人分作三隊:一隊搬運守城器械,一隊燒煮金汁滾油,一隊輪替休息。”
兒媳張鳳儀補充:“糧倉已加派雙崗,晝夜巡查。三口水井各安排二十人看守,絞盤鐵索全部換新。火藥庫移入地窖,外圍挖防火溝。”
秦良玉點頭,目光卻未離城外:“祥麟,你看李定國的營寨佈置,有何特別?”
馬祥麟仔細觀察,道:“營寨依山勢而建,前低後高,便於瞭望。轅門設鹿角三重,巡騎往來不絕。更奇的是,他在營前挖了數道淺溝,不知何用。”
“那是防咱們夜襲的。”秦良玉道,“淺溝中必埋竹籤鐵蒺藜,夜間難以察覺。李定國年紀輕輕,用兵卻如此謹慎,不愧張獻忠麾下第一將。”
張鳳儀握劍道:“母親,咱們今夜是否按計劃出城襲擾?”
“去。”秦良玉決然,“但不要攻主營。派三百敢死隊,繞到後營燒他糧草。記住,一擊即走,不可戀戰。”
“孩兒親自去!”馬祥麟請命。
秦良玉看他一眼,緩緩點頭:“帶五百人,子時出發。若事不諧,保命回來,莫逞強。”
“孩兒明白!”
是夜子時,雪稍停。馬祥麟率五百白桿兵,從城南水門縋城而下。這五百人皆是馬家多年訓練的死士,黑衣黑甲,口銜枚,蹄裹布,悄無聲息地潛入黑暗。
行約五里,已近敵營後隊。馬祥麟伏在雪中觀察,只見糧車數百輛,圍成圓圈,外圍有兵卒巡邏,但顯然鬆懈——幾個哨兵圍著火堆打盹,巡隊半個時辰才過一隊。
“準備火油箭。”馬祥麟低聲道。
五十名弓手悄然張弓,箭鏃裹油布點燃。馬祥麟一聲令下,五十支火箭劃破夜空,落入糧車圈中。
“敵襲!敵襲!”驚呼聲四起。
糧車多是稻穀乾草,見火即燃。轉眼間,數十輛糧車陷入火海。守軍大亂,有的救火,有的尋敵,亂作一團。
馬祥麟正要率部撤退,忽聽一陣梆子響,四周火把大亮!
“中計了!”副將急呼。
但見火光中,一隊騎兵從兩側林中殺出,為首者銀甲白馬,正是李定國!原來他早料到夜襲,在此設伏。
“撤!”馬祥麟當機立斷。
白桿兵訓練有素,迅速結圓陣,長槍在外,且戰且退。但李定國的騎兵速度極快,轉眼已衝到陣前。
“馬將軍,久仰了!”李定國朗聲笑道,手中長槍如蛟龍出水,直刺馬祥麟面門。
馬祥麟揮刀格擋,“鐺”的一聲巨響,震得他虎口發麻。這李定國不過二十出頭,膂力竟如此驚人!
兩人在雪地中戰作一團。馬祥麟刀法沉穩,是秦良玉親傳;李定國槍法凌厲,招招狠辣。鬥了二十餘合,馬祥麟漸感不支——他年過四旬,體力不如年輕人。
“將軍快走!”幾個親兵拼死衝上,攔住李定國。
馬祥麟趁機率部突圍,五百人折了百餘,狼狽退回城中。
城頭,秦良玉看著兒子敗回,面色沉靜。待馬祥麟上城請罪,她只道:“吃一塹長一智。李定國非尋常賊將,日後不可輕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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