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玉和看著眼前屍山血海，看著四散潰逃計程車卒，忽然仰天大笑，笑聲裡滿是悲涼與絕望。
他想起崇禎十七年山海關外，他隨清軍大破李自成，那時大順軍也是這般潰敗，屍橫遍野；不過數年，風水輪流轉，如今潰敗的，竟是他自己。
巳時三刻，清軍徹底崩潰。
兵敗如山倒，士卒丟盔棄甲，四散奔逃，大順軍在後追殺，如趕羊入圈，慘叫聲、求饒聲、刀槍入肉聲，響徹曠野。
“總兵！快走啊！”王進忠死死拉住金玉和的馬韁，泣血嘶吼，“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！”
金玉和看著眼前的慘狀，緩緩搖頭，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：
“走？我金玉和身為漢軍正黃旗梅勒額真，守土不力，喪師辱國，還有何面目回盛京？沁陽丟了，我便是逃回去，也是凌遲之罪。”
他握緊長刀，目光掃過身邊僅剩的二十餘名家丁，“你們走吧，我斷後。”
“總兵！”家丁們齊齊跪地，哭聲震天。
“這是軍令！”金玉和厲聲喝止，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，“再不走，便同歸於盡！”
王進忠咬牙，含淚帶著數十殘兵突圍而去。
金玉和身邊只剩二十餘人，皆是死士。他們圍成一圈，刀口向外，死死護著金玉和，面對如潮水般湧來的大順軍，毫無懼色。
田見秀策馬而來，在十丈外勒住戰馬。他看著被圍在中間的金玉和，朗聲道：“金總兵，降了吧。我敬你是條漢子，降則不殺，厚待於你。”
金玉和哈哈大笑，笑聲淒厲：“田見秀！我金玉和世受大清厚恩，豈會降你這流寇？！”
“流寇？”田見秀冷笑，目光如刀，“金玉和，你祖上也是漢人，如今卻幫著韃子屠戮同胞，你說，誰是流寇？誰是賊？”
這話如利刃般戳中金玉和的痛處。他臉色漲得通紅，嘴唇哆嗦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——他是漢人，卻為清廷賣命，手上沾滿了漢人的血，這是他一生都抹不去的汙點。
“降不降？”田見秀再問，語氣冰冷，殺意四溢。
“不降！”
金玉和舉刀嘶吼，“大清只有斷頭將軍，沒有投降之輩！弟兄們，拼了！”
二十餘名家丁齊聲應和，如飛蛾撲火般衝向十倍於己的大順軍。
結局毫無懸念。
金玉和身中七刀，最後被一杆長矛刺穿胸膛，矛尖從後背透出。
他拄著長刀，單膝跪地，鮮血從口中狂湧而出，染紅了身前的黃土。可他的眼睛依舊圓睜。
田見秀下馬，緩步走到他面前，沉默良久。他抬手，輕輕合上金玉和的雙眼，對親兵沉聲道：“梟首示眾，傳首到沁陽，看他們投不投降”
他轉身看向戰場，心頭一片沉重。柏香鎮西的黃土崗，已成人間煉獄。
屍身層層疊疊，有的身首異處，有的肚破腸流，鮮血浸透了黃土，將大地染成一片褐紅。受傷計程車卒在屍堆中哀嚎，聲音淒厲如鬼哭；
無主的戰馬在戰場上徘徊，發出悲涼的嘶鳴；硝煙尚未散盡，混著血腥氣，在風裡瀰漫，讓人作嘔。
“清點傷亡。”田見秀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，“我軍傷員，全力救治；韃子傷員，就地格殺，一個不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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