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柏香鎮咱們能殺金玉和，今日就能殺多鐸！”
劉芳亮的吼聲震得大帳樑柱微微發顫，他渾身還帶著沁陽城頭的血汙，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剛用破布草草裹住，血水順著指縫往下滴，卻絲毫不減半分悍勇。
他攥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。
帳內眾將皆是一身征塵，甲冑上的缺口、衣袍上的血痕，都是連日征戰的印記。
聽聞劉芳亮的話，有人眼中燃起怒火，有人卻面露凝重，畢竟金玉和的漢軍，與多鐸麾下的八旗精銳，從來都不是一個量級。
“硬打不行。”
田見秀緩緩搖頭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沉穩，瞬間壓下了帳內的躁動。
他起身走到帳外，凜冽的北風捲著雪沫子打在他的披風上，獵獵作響，如同一面殘破卻依舊挺立的大順軍旗。
他抬眼望向衛輝城的方向，那座城池的輪廓在灰濛濛的天色中若隱若現，城牆高聳，城頭上的清軍旗幟隱約可見，像一柄懸在大順軍頭頂的利劍。
田見秀不是莽夫，從商洛山隨李自成起兵，數十載南征北戰，他見過太多屍山血海，也深諳兵家之道。
柏香鎮一戰，他斬了金玉和，靠的不是蠻力，是出其不意；
如今面對多鐸的五萬鐵騎，若是硬拼，無異於以卵擊石，麾下兩萬五千弟兄，只會白白埋骨河南平原。
“多鐸遠道而來，自山東曹州星夜西進，三日急行百里，士卒疲敝，戰馬睏乏，這是他的死穴。”
田見秀轉過身，目光掃過帳外列隊計程車卒，又落回帳內眾將臉上，語氣愈發堅定，“傳令下去，放棄圍城，全軍即刻撤離衛輝城下，向城西柳林坡轉移，設伏以待！”
他抬手點向帳牆上懸掛的簡陋地圖，指尖重重落在“柳林坡”三個字上：“你們看，此處左臨黃河，右靠土崗，中間唯有一條狹長官道貫穿南北，最窄處不足十丈，正好能限制八旗鐵騎的衝鋒優勢。
多鐸驕橫慣了，向來輕視我大順軍，必不會設防，只要他踏入伏擊圈，咱們便能關門打狗，一戰定乾坤！”
眾將紛紛圍上，目光落在地圖上，原本凝重的臉上漸漸露出希冀之色——柳林坡的地形，的確是伏擊的絕佳之地，狹路相逢，鐵騎難施，再加上大順軍佔據地利，未必不能再創柏香鎮的奇蹟。
田見秀目光一凜，開始分派軍令，每一句話都斬釘截鐵，沒有半分遲疑：“劉芳亮，你帶一萬精銳，即刻趕赴柳林坡兩側土崗，隱蔽待命。
令士卒多砍伐枯木，挖掘壕溝，將滾木擂石堆至崗邊，火油灌滿陶罐，再在官道兩側埋好尖木、撒上鐵蒺藜，務必做到萬無一失。
待多鐸主力全部進入伏擊圈，聽我號炮一響，即刻從兩側殺出，居高臨下，務求重創清軍！”
“末將遵令！”劉芳亮單膝跪地，聲音鏗鏘，左臂的傷口因動作過大而滲出血跡，他卻渾然不覺，
“定不辱使命，若放過多鐸一兵一卒，末將提頭來見！”
“高一功，你帶五千人，率先進駐柳林坡官道入口處，列陣以待。”
田見秀又看向高一功，語氣稍緩，卻依舊帶著威嚴，“待清軍前鋒抵達，你可象徵性抵抗片刻，佯裝不敵，丟盔棄甲，引多鐸大軍深入伏擊圈。記住，切勿戀戰，也不可露出破綻，若是被多鐸識破計謀，咱們所有人都要葬身此處！”
高一功躬身領命，神色凝重：“將軍放心，末將明白其中利害，定能引多鐸入甕。”
他素來沉穩細緻，田見秀派他引敵，便是看中了他的心思縝密，不會因一時意氣壞了大事。
“餘下五千人，由我親自統領，駐守黃河渡口。”
田見秀握緊了腰間的長刀，刀鞘上的銅環發出輕微的碰撞聲，“一則，守住渡口，斷多鐸退路，不讓他有機會渡河北逃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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