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根嘆了口氣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沒有再多說什麼——他知道，這些年輕計程車卒，心中都憋著一股勁，一股不甘被欺凌、不甘亡國滅種的勁。
在這個亂世，要麼拿起刀槍，奮力一搏，要麼任人宰割，死於非命，他們沒有選擇。
與此同時，劉芳亮率領的一萬精銳，已經抵達柳林坡。士卒們迅速分散開來，湧入兩側的土崗，開始忙碌起來。
他們砍伐樹木，挖掘壕溝，將滾木擂石堆得像小山一樣，又將灌滿火油的陶罐擺放在崗邊，小心翼翼地避開明火。官道上，士卒們彎腰撒下鐵蒺藜，那些尖銳的鐵刺，在昏暗的天色中泛著冰冷的寒光，如同一張張等待獵物落入的網。
田見秀站在柳林坡最高處的土崗上，望著遠方的天際。
北風越來越大，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，也吹得他的髮絲凌亂。
從陝西到河南，從北京到懷慶，他身後，是數萬弟兄的屍骨，是千萬百姓的期盼，是大順的未來。
他是田見秀，是大順的澤侯，是麾下弟兄們的依靠，他必須站穩腳跟，必須守住這一線生機，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，也在所不惜。
夜色漸深，柳林坡陷入一片死寂，只有北風呼嘯的聲音，只有士卒們偶爾傳來的低語聲，只有遠處黃河水流淌的轟鳴聲。
兩側的土崗上，大順軍士卒們隱蔽在樹木和壕溝之後，手持刀槍，目光警惕地望向官道入口的方向，大氣不敢出，靜靜地等待著多鐸大軍的到來。
他們的身上，落著薄薄的雪沫，手腳早已凍得麻木，卻依舊死死握著武器，眼神堅定，沒有絲毫懈怠——他們知道，一場血戰，即將來臨。
王二柱和李老根，並沒有跟著傷兵隊伍前往懷慶。
走到半路，王二柱實在放心不下前線的弟兄們，放心不下田見秀將軍，便拉著李老根，悄悄折返，一路追趕，終於趕到了柳林坡。
他們找到劉芳亮，苦苦哀求，希望能留下來，參加這場伏擊戰。劉芳亮看著王二柱紅腫的傷口，看著他眼中的倔強，又看了看李老根懇切的目光，最終點了點頭，安排他們在左側土崗上，負責搬運滾木擂石，協助主力士卒作戰。
“二柱，你身子弱，傷口又沒好，等會兒開戰，你就在後面搬運滾木，千萬別往前衝，知道嗎？”李老根一邊幫王二柱重新包紮傷口，一邊反覆叮囑，語氣中滿是擔憂。
王二柱點了點頭，卻在心裡暗暗發誓，等會兒開戰，一定要衝上去，殺幾個韃子，為同鄉的弟兄們報仇。他看著身邊計程車卒們，看著他們臉上的堅毅，看著他們手中的刀槍，心中的恐懼漸漸消散，只剩下滿腔的怒火和鬥志。
他不想做懦夫，他想做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，想為大順，為百姓，出一份力。
一夜無眠，柳林坡的風雪漸漸停歇，天邊泛起了魚肚白。
十一月十一日，辰時已至，晨霧尚未散盡，天地間一片白茫茫，能見度不足三丈，彷彿給柳林坡披上了一層薄薄的白紗，掩蓋住了隱藏在土崗後的殺機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的官道上，傳來了沉悶的馬蹄聲。
那聲音由遠及近，越來越響，越來越密，震得地面微微發顫，如同驚雷滾滾，打破了柳林坡的死寂。
士卒們瞬間警惕起來，紛紛握緊手中的武器，目光死死盯著官道入口的方向，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多鐸的八旗鐵騎，來了。
王二柱的心臟，“砰砰砰”地狂跳起來，手心冒出了冷汗，傷口也因為緊張和激動，傳來陣陣鑽心的疼痛。
他緊緊攥著手中的斷矛，身體微微顫抖，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激動——他終於可以親手殺韃子，為弟兄們報仇了。
李老根察覺到他的緊張，悄悄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遞給他一個堅定的眼神，示意他不要害怕，有弟兄們在，有將軍在，他們一定能贏。
片刻之後，一支黑色的洪流，出現在了官道入口的方向。
最前方，是巴牙喇纛章京圖賴率領的一千前鋒，皆是清一色的滿洲馬甲，他們身著黑色鐵甲，頭戴鐵盔，臉上帶著猙獰的面具，騎在高大的戰馬上，騎術精湛，刀槍鋒利，眼神如狼般兇狠，彷彿一群即將撲向獵物的惡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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