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國債?”張慎言一愣。
“對,國債。”朱由檢走回御座,取過一份文書,“南京、蘇州、揚州、松江,富商大賈有的是錢。去年他們買了第一期,賺了利息,今年第二期,還會買。朕不要他們捐,朕借,朝廷認賬,連本帶利還。”
張慎言接過文書,仔細看過,沉吟不語。
“再者,”朱由檢繼續道,“北伐不是朕一個人打。孫傳庭在山西,田見秀、高一功在河南,各路人馬都在打。朕這一萬五千人,是去會師,不是去送死。糧草軍需,沿途州縣供應,不用全從南京運。”
張慎言想了想,道:“若真能如此,倒也可行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?”
張慎言嘆道:“只是左良玉在武昌,劉澤清在淮安,若朝廷全力北伐,後方空虛,難保不生變。”
朱由檢看著他:“張卿,左良玉會不會生變?”
張慎言一怔。
“朕告訴你,”朱由檢一字一句,“左良玉會不會生變,不取決於朕帶多少人北伐,取決於朕能不能打贏。朕打贏了,他老老實實;朕打輸了,他就是第二個劉澤清。”
他掃視群臣:“所以,北伐不是為了別的,就是為了讓左良玉、劉澤清這些人看看,朝廷還有兵,還能打。他們就不敢動。”
話音剛落,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宗周出列。
劉宗周,山陰人,萬曆二十九年進士,海內大儒,創立蕺山學派,門生遍天下。崇禎朝屢召屢辭,以剛直著稱,曾上書指陳時弊,言辭激烈,幾遭不測。南渡後召為左都御史,年已六十有八,然精神矍鑠,目光如電。
“陛下,”劉宗周開口,聲音蒼勁,“老臣有一言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朱由檢看著他,心中暗歎。這位老夫子,學問是真好,脾氣也是真倔。當年在崇禎朝,就因上書言事差點掉了腦袋,如今還是這副脾氣。
“劉卿請講。”
劉宗周拱手道:“老臣非議北伐,但有一慮——名不正則言不順,言不順則事不成。如今朝廷據守江南,以半壁之地,抗天下之兵,所恃者何?名分也。若貿然北伐,勝則罷了,敗則朝廷威信掃地,屆時江南亦不可守。”
朱由檢點頭:“劉卿說得對。所以朕北伐,不是為了爭城奪地,是為了與孫傳庭會師,是為了讓天下人看看,朝廷還在打。只要在打,就有希望;只要在打,江南就不會只想著偏安。”
他頓了頓,道:“劉卿,你知道章正宸的奏疏裡說什麼嗎?‘進取不銳則守禦必不堅’。你只想守,守就一定守不住。”
劉宗周沉默片刻,嘆道:“陛下既有此志,老臣無話可說。只求陛下保重聖躬,勿輕身犯險。”
朱由檢心中微暖。這位老夫子,倔是倔,卻是真心為朝廷著想。
“陛下!”兵部侍郎呂大器出列,拱手道,“臣有一議。”
朱由檢看向他。呂大器,遂寧人,崇禎元年進士,歷官各地,以幹練著稱。此番北上,他有意帶在身邊。
“講。”
呂大器道:“北伐之事,既已議定,當速作部署。臣以為,當分三事:其一,定監國,以固根本;其二,籌糧餉,以濟軍需;其三,頒明詔,以正視聽。三事既定,方可出師。
朱由檢點頭:“呂卿所言極是。監國之事,朕已有成算——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