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將軍,您怎麼了?”王勇小心翼翼地問道,他看到李定國的眼眶泛紅,心中十分擔憂。
李定國搖搖頭,轉身回帳,腳步有些沉重,心中的掙扎,愈發激烈。
他走進自己的營帳,營帳簡陋,只有一張榻,一張桌子,一盞油燈,桌上放著筆墨紙硯,還有一些殘破的地圖。他坐在桌前,點燃油燈,搖曳的燭火,照亮了他疲憊而憔悴的臉龐。
他提起筆,想要寫什麼,卻久久無法落筆。
他想給張獻忠寫一封信,勸他放下執念,歸降朝廷,一起驅盡韃虜,可他知道,張獻忠性格殘暴,多疑嗜殺,根本不可能聽他的勸告,反而會認為他背叛了自己,會斬殺他的家人,斬殺他的弟兄們;
他想給南京的皇帝寫一封信,答應歸降,可他又放不下對張獻忠的恩情——畢竟,張獻忠養育了他,器重了他,給了他一個施展才華的機會,若是歸降朝廷,便是背叛了他,便是忘恩負義。
一邊是恩情,一邊是大義;
一邊是殘暴多疑的義父,一邊是賢明擔當的皇帝;
一邊是瀕臨絕境的大西軍,一邊是充滿希望的北伐大業;
一邊是自己多年來的執念,一邊是天下百姓的太平。
這種兩難的抉擇,像一把尖刀,日夜刺痛著他的心,讓他難以抉擇。
最終,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波瀾,提筆,在紙上寫下了一行字:“大明皇帝,非常人也。”
這一行字,凝聚了他對朱由檢的敬佩與認可,也凝聚了他心中的掙扎與迷茫。
他想了想,又添了一句:“若早十年,天下何至於此。”
若是這個皇帝,能早一點如此賢明,或許,大明就不會滅亡,
或許,清軍就不會入關,或許,天下百姓就不會流離失所,
或許,那些死去的弟兄們,就不會白白犧牲。
寫罷,他將紙條摺好,遞給王勇,沉聲道:“送出去,給南京的人。告訴他們,我李定國,願意歸降朝廷,願意加入北伐大軍,願意驅盡韃虜,收復中原,願意守護四川百姓,只求陛下,能善待我的弟兄們,能善待四川的百姓,能給那些死去的弟兄們一個交代。”
“將軍,您……您真的決定了?”王勇愣住了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,他沒想到,李定國竟然真的決定歸降朝廷,背叛張獻忠。
李定國緩緩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堅定,也閃過一絲愧疚:“我決定了。我不能再跟著父王,繼續錯下去了。我不能看著弟兄們一個個死去,不能看著四川的百姓,繼續遭受戰亂之苦。驅盡韃虜,收復中原,守護百姓,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,這才是大義。至於父王,我對不起他的養育之恩,可我別無選擇。若有來生,我再報答他的恩情吧。”
王勇看著李定國堅定的眼神,知道他已經下定決心,不再猶豫,抱拳應答:“末將遵令!末將一定將紙條送到南京,不辜負將軍的囑託!”說罷,他轉身,小心翼翼地走出營帳,消失在夜色中。
待王勇退下,李定國獨坐燈前,望著搖曳的燭火,心中思緒萬千。
他想起了張獻忠對他的恩情,想起了那些年,張獻忠帶著他南征北戰,想起了張獻忠在他落魄時,收留他,重用他,想起了那些一起浴血奮戰的日子;
他想起了那些死在戰場上的弟兄們,想起了他們的笑容,想起了他們的吶喊,想起了他們臨死前的不甘;他想起了秦良玉的忠義想起了南京皇帝的擔當,想起了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。
“父王,”
他低聲自語,聲音中帶著幾分愧疚,幾分迷茫,“您說,咱們這條路,走對了嗎?您說,您所追求的權力與慾望,真的比百姓的太平更重要嗎?
您說,若是您能放下執念,和我一起,跟著陛下,驅盡韃虜,收復中原,是不是,一切都會不一樣?
是不是,那些弟兄們,就不會白白犧牲?是不是,四川的百姓,就能過上安穩日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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